十二闻了闻那茶水的味道,似乎有股苦味,清秀的眉头不自觉蹙起,自是不肯喝。
朗粼当即换了盏白水,十二还是不肯喝,朗粼遂叹了一口气,轻车熟路走到厨房,调了一小匙玫瑰露放进去。
自从十二尝过一次带有甜味的水,便不能接受寡淡的白水,朗粼虽不喜欢他过分嗜甜,但此时怜他在病中,自是事事顺他的意。
他又恐他吃腻蜂蜜,又寻了各种果酱、花露、蜜竹汁轮番备着。
晚间,朗粼送来两碗热腾腾的龙须面来。
只见剔透的玉碗里盛着六四分的汤面,雪白如细丝的龙须面略略高过清透的骨汤,面上一小撮鲜鸡丝,一撮绿葱花,搭卧着一只荷包蛋。
殊不知这简简单单的两碗汤面,却是高阳岛的三个大厨轮班做了两天才完成的。
十二从未正经上桌吃过饭,别说是饭桌上的礼数,就连筷子也没用过,当然他也不傻,用手抓取滚烫的汤面这种事,自然是不会做的。
只见他把象牙金箸插入面汤之中,笨拙地往左手边转了三四圈,面条便被卷成一颗鸽子蛋大小,裹在筷尖之上。
十二把面团拎出汤碗,呼呼吹凉,他吃面时,那圆鼓鼓的腮帮子像极了吃板栗的小松鼠。
“别烫着!”朗粼笑眼看着他,他毫不理会桌帔上飞溅的汤汁,也不纠正十二粗鲁的吃法,他取了另一碗面与十二同吃,吃得温文尔雅,仪态端方。
朗粼此举倒不是嫌弃十二的吃相,他只是给十二示范另一种吃面的方式,至于十二采不采纳,他并不管束。
毕竟吃喝二字,最是随心随性,何苦用世人的眼光,去打破十二的快乐呢!
再说回来,十二吃相真的粗鲁吗?何不见深海里豪吞狂噬的鲸鲨,何不论密林里撕咬抢食的虎豹。
哪知十二误会了朗粼的一片苦心,朗粼才吃了一口面。
十二便以为他是来抢食的,当即抱起自己面碗狂吃起来,吃得那叫一个饿狼扑食,活像三天没吃饭的饿鬼。
朗粼真以为他饿坏了,忙把碗里的荷包蛋给他夹了过去。
十二看见碗里多出一个蛋,吃面的手顿了顿,他疑惑地抬起头,乌黑的眸子在朗粼脸上扫了一圈。
他学着朗粼的样子使用筷子,把碗里的荷包蛋送了回去。
这倒是让朗粼意外了,正当他愣怔之时,万万没想到,十二光明正大地把他手上的面端走了。
“呃!”朗粼正要说什么,十二的目光倏地扫了过来,那般冷森森,满含着敌意与戒备,这让朗粼沉默良久。
***
自那日神殿金光漫溢,朗粼再也没有露过面。
加之金鳞殿的内侍官公开采购伤药,就连影鱼国的国宝——七海莲息,悬云国的国宝——玄清枝,都一并送入阆山药库。
对此,高阳岛内忧心忡忡,海族族长虽出面安抚了民众几次,但事关君上安危,君上本人不露面,谁安抚都没用。
恰巧七月十九这天发生了月食,距离元岛东北面二十五里远的沂海之眼突然喷涌。
离上一次喷涌而导致的妖兽作祟,已过了两百三十年。
因而,岛内仙凡惴惴不安。
对于海族族长及上层的执法者来说,君上“隐匿行踪”并不是什么稀罕事,除了往沂海之眼多派两只船监视外,岛内一切事务运作正常。
唯有七桅船案,因君上的格外关切,加上那名叫做“十二”案犯未到案,暂时搁置了下来。
此外,朗粼的“失踪”也让打定主意决定自首的空兰,产生了一丝侥幸心理。
为什么神君早不失踪,晚不失踪,偏偏就在这时候不见了,一定是老天怜惜我空兰,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好机会。
为此,一向淘皮捣蛋,不知礼法为何物的空兰一猛子扎进藏书阁里,早晚翻阅典籍,寻求破解之法,这让不知情的空境非常意外。
空兰起先看的是如何修复仙玉,怎么隐匿仙器上的他人气味,怎么把仙玉送回而不被原主察觉。
到后来翻到上古秘术,再后来又翻到人间的话本小说。
例如什么久别重逢、洞房花烛、破镜重圆、空兰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废寝忘食。
八月二十六日,岛内天气阴沉,空境担心住在官学读书的空兰会冷,特意吩咐给空兰送晚饭的小厮,再给空兰捎件薄杉。
过一会小厮来报,小公子的柜门用仙印锁着,取不出衣服,空境本想作罢,好巧不巧,一阵冷风夹杂着细雨刮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