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牙齿尖锐地能咬断人的脖颈，它们四肢敏捷地能轻易追捕到逃跑的人，但他们却被人给驯服了。

被驯服后的它们，叫做狗，现在它们摇尾乞食，同我们并没有分别。

那时候他和老醉鬼都是狗，船长是狗主人，而现在，他不知道自己是主人还是狗，因为他分不清朗粼是真的听话，还是假的臣服。

船长给了自己食物和安身之所，但他也用锁链捆住了自己。

现在的朗粼以同样的方式，给予自己衣物和食物，至于什么时候亮出他的铁锁链，不过时间问题罢了。

十二不想被人驯服，不想当狗，也不喜欢当狗主人。

他渴望自由，渴望像船长一样，驰骋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凭借着自己的实力抢夺食物和水，抢夺一切让他活下去的东西。

而今他空有一艘大船，却无法成为真正的船长，这让他日日夜夜惶恐不安，并且疯狂绝望下去。

***

海浪喧嚣，风声断断续续。

朗粼醉倒在神殿的屋脊上，掌中是一个原珏的泥塑小人，死死地抓紧他，仿佛用尽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从前温文尔雅，翩翩君子风度的原珏，从前一句重话都不说的原珏，朗粼猛地灌下几口烈酒，仰天长啸：“为什么？”

“砰”醉醺醺地掷下白瓷酒壶，朗粼浸满了苦楚的眼睛里，倏地浮出几丝恼怒。

十二就是坏，单纯的坏，匪盗的种种劣根性，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原珏绝不是这样的人，我这就去把他扔下海，以免毁了殿下清誉。

不行不行，贪嗔痴恨都是妄念，十二深陷迷途，正是需要自己的时候。

他需要自己什么，需要自己当箭靶，还是练手的稻草木桩。

灼灼日光映照着他迷茫的眼神，眼前的大海光怪陆离，孤寂得仿佛要干涸了，他开始没由来得感到害怕。

人呢？人都死哪里去了？醉醺醺的郎粼飞回阆山，命令座下仙童敲响了东晷钟。

“铛铛铛”三声钟鸣。

阆山金鳞宫打开了六百年未开的环耦仙囿，蓬海内的群仙纷纷前往仙囿觐见。

阆山灵秀，上古时代曾是盘古开天斧的供奉之地。

荒古地脉养育出的环耦仙囿，为天下第二仙苑，园内三重仙山，四重碧水，草木葱茏、是天下为数不多的灵气漫溢之地。

仙囿又以养育十二灵兽、云泽牡丹名扬天下。

传闻中十二灵兽由荒古神籍变幻而成，得一可破天下神兵利器。

而云泽牡丹含苞三千年，只为天命之人绽放三天，世上见过它开花的人屈指可数。

相比入园后喜气洋洋的群仙，海族族长抬头望向濯浪台上的君上，也望到了他那张铁青的脸，只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

不过君上出现也好，岛内盛传他重伤谣言不攻自破。

群仙聚集，先是衡武仙君、南斗仙君等四位散仙上阶觐见。

南斗喜滋滋说了几句祝颂之语，衡武瞥见朗粼脸上不悦之色，急慌慌扯了扯南斗的袖子。

南斗见状换了篇颂词，朗粼的脸色更阴沉了，南斗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

朗粼忽而起身，面向西北的天际，眸色沉沉：“沂海之眼喷涌了？”

众仙听到一楞，纷纷望向西北边，只见元岛西北面的一角，风云翻腾，恶浪滔天，隐隐有黑气漫溢。

海族族长站了出来：“君上宽心，五大长老已前往镇压。”

朗粼剑眉一竖，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台下众人：“哪位仙家同本君去灭妖！”

众仙家霎时噤了声，园内静得能听到远处狐狸趴溪边的喝水声。

“区区小妖，何须君上出马？岂不是杀鸡用了牛刀！”几位小仙腹语传音。

“再说环耦仙囿几百年才开一次，下次开园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君上灭妖固然值得一看，但是那云泽牡丹正是含苞之际……”

“哦？无人去！”朗粼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无端端让人觉得胆寒。

“看来本君这份礼送不出去了！”朗粼击掌三声，但见十几个青衣仙侍翩然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