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着螃蟹的十二头都未抬一下,指着东边的连片矗立的礁石:“那边海里!”
指尖轻轻摩挲着箱盖的水浪纹,朗粼眉心皱了皱,莫不是东海赠的那六箱财宝:“不对呀,里头的珠宝呢?”他喃喃道。
“彩色石头无用,我扔了!”十二随口搭腔。
“那也不对?里头该有一柄黄金匕首?”
“匕首?”杀器,十二眼睛霍地亮了,“给你的。”他随手从箱子里拽一件褐色衣服,扔给朗粼。
光洁的赤足踩过泥泞的滩涂,十二如风一般跑向海岸边,内丹麟珠的作用下,他的腿伤已经痊愈,这会又跑又跳,如常人一般。
朗粼如何能放心,忙不迭跟了上去。
两人走了二十多丈,来到一处嶙峋的海礁边。
此时海水上涨,激荡的雪浪拍打着岸边白骨化的珊瑚,朗粼低头瞧去,但见那碗口大的蚌珠,正躺在两丈深的海底发熠熠彩光,果然是龙宫那六箱珠宝。
十二脱了外裳准备下水,朗粼急声制止了他:“你腿伤未好,我来。”他说着下了水。
十二也没闲着,挽上松垮垮的裤腿,他攀着湿滑的礁石,翻捡着离岸较近的宝箱……
日影晃了晃,落下的飞鸟咕咕叫着,十二兴奋地摆弄着他的黄金匕首,朗粼则坐在芦苇丛里侧清点财物。
悬云国是蓬海下四岛中的人族之岛,这里没有仙族世家,更没有天神,掌权者为人族世袭的国主。
除了一年到头寥寥几天的仙辖官下界,这里更像是七情六欲的凡间。
今时不同往昔,往日这是清粼神君随手把玩的劳什子,而今是救命的盘缠。
尊贵如朗粼,他永远不可能带着十二在世间流浪,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苦日子;他的骄傲,也绝不允许他自己拖着这副病躯回到高阳岛。
“翡翠、玛瑙、珍珠……”朗粼一样样分好归类,过不久十二凑过来,随手用那大如鸽卵的珍珠,打水漂玩。
他本是海匪出身,金银财宝他见得多了,不过是些彩色石头,不能吃不能喝,拿了还要挨打受罚,他才不要这些东西。
扔罢了珍珠,扔拳头大小的玛瑙,朗粼见了倒不阻止,只随口提了一句:“十二,两颗珍珠能买下你那艘七桅船。”
扔珠宝的胳膊顿了顿,十二清秀的眉头皱了皱,他看向他,眸中自有一股天真的娇憨:“胡说!船长的七桅船明明是在大海上抢的。”
“那艘船不管属于谁,它等价于两颗珍珠。”
“你是说我能用两颗珍珠换到一艘船?”
“是的!”
“以物换船是懦夫的行径!”十二不屑道:“真正的勇士应该在大海上挑选自己喜欢的船只,而不是寄希望于两块圆石头!”
这下轮到朗粼愣住了:“难道你要去抢船?”他试探道。
“自然要抢?没有船如何吃饭!”他眼中闪出昂扬晶亮的光芒,好像在说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抢不是……”朗粼话音未落,哗啦——身后的草丛里突然飞出一群红嘴白翼的海鸥。
旋即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好似一阵惊鼓兜头敲醒了两人。
说是迟那是快,十二一脚将朗粼飞踹入水坑,随后长袖呼呼一裹,朝那滚烫的篝火堆奋力一扬,刹那间,所有火光朝着西北角扑去。
时值九月,连片吐着白絮的芦苇和芒草瞬间被火星点燃,那日侥幸躲过天火的河岸一隅再次燃烧,噼噼啪啪的草杆爆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十二退到水岸边,冷冷的眸色望着冲天火光,任你是人是鬼,都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十二,不许纵火伤人!”被踹入水坑的朗粼猛地钻出水面,但见他单掌劈浪,身体奋起一跃,霎时间额心寒光大盛。
“灭——”他陡然抬掌,覆了寒霜的眸中森森然。
远近十来个水坑内腾挪而起百来条水龙,他们呼啸着朝火焰飞扑过去,只听得哗哗的声音,所有火焰都被水龙浇灭。
躲在林中窥伺的那三人,先是被烈火燎熏了一通,又被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正被吓得魂飞魄散之时,又见一面相极其狰狞恐怖之人,自天际落下,朝着他们的藏身之处走来。
“鬼呀!鬼呀”他们厉声尖叫,飞速逃窜。
朗粼看着那几人跑远了,提步回程,不料肺腑中一阵剧痛,怆然跪在地上,呕出一口鲜血,如今内力虚乏,确实不能强催元神之力。
朗粼稍微歇了一会,回去找十二,却见十二抱着个木箱子正在捡鱼,方才水龙带上来许多小鱼虾,此刻正在地上乱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