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日色之下,喊杀声如劈天的巨雷,十二孑然站着,清寒的眸色里有好奇,有狂傲,绝然没有害怕之色。
足尖一勾,地上那根拨火的海樟树枝猛然跳起,十二双手一捞一握,这便是他的武器,他以一人对抗着一股十几人的官差。
官差之中或提长矛枪,或握砍刀,为首的一个黑衣小吏更是口出狂言:“大胆恶匪,还不束手就擒!”
“哗”地一声,十二率先挑掉他手中的大刀,尖枪恶棍之下,他掌中树枝如狂风般横扫直刺,旋即面前三五个人倒了下去,然左右两翼又有五六人包抄上来。
敌众他寡,十二脚步挪转间且战且退,直至退到那棵枯死的海樟树边时。
敏锐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了树后的轻微的呼吸声,十二眼睛轻轻一瞥,一角豆青色的衣色映入眼帘。
咔嚓一声,掌中细枝意外被大刀砍断,霎时十几根长枪一齐碾压而来,十二眼神一厉,身体极其灵活地滚了两番,袖中发出极为轻微的一声“唰”。
他陡然跳起身来,掌中亮闪闪的黄金利刃,狠狠朝着树后官吏刺去。
擒贼先擒王,是十二在海船上就听烂的战术,那么谁是王呢?醉汉说过,一群人中最怕死的,总是权势最大的。
就在他的匕尖刺入布料之时,背后传来一声厉喝:“不许杀人!”朗粼腾空跃步而来,一掌拍下十二手中的匕首,疾如闪电。
谁料一个官差趁此机会,五尺长枪砰地砸在十二腿骨之上,只听得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十二脸色剧变,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朗粼一惊,劈手夺过那柄长枪,一棍打在出枪之人的手臂上,那官差的手骨应声而断。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行为,着实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天神身上,可当朗粼看到他尊贵的殿下跪在地上,他几乎要发疯了。
十二凶狠的目光浮出了火,视线从那断臂之人处,再次移到惊魂未定的青衣官吏身上:“该死的东西!”
泼天的愤怒混着一丝丝恨意,十二一掌推开挡在他身前的朗粼,如鬼魅一般的身形挡住了匍匐逃跑的官吏。
十二悠悠然地弯下身子,轻而易举地拎起了他的衣襟。
“砰”地一声,他将他架在瘦骨嶙峋的涯石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用力,捏得青衣官吏的颈骨咯咯作响。
“救命,快……救……”青衣官吏被架得双脚离地,额上爆出根根青筋。
眼见长官歹人被挟持,官差们也杀红了眼,一把把长枪、砍刀劈杀而来,朗粼再去解十二之围。
孰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见一群渔民从树丛里钻了出来,他们手握鱼叉锄头等农具,一窝蜂似地扑将上来,场面旋即要乱成一锅粥。
“十二听话!我带你走!”朗粼用力掰开十二的手指,并携着他的腰身往海边退去,两人没跑多远,一道乱石嶙峋的海石滩挡了去路。
众人逐渐形成包围之势,两人退无可退,恰此时,领头黑衣官吏一声令下,所有人一齐攻了上来。
电光火石间,朗粼一棍子劈断所有官差的长枪:“全部住手!”石破天惊的一声断喝,震得崖石上的海鸟呼啦啦飞向大海。
一瞬间杀戮之声全部止息,官差们惊悚地看着自己不听使唤的双手,奇怪?不过是个乡野村夫,发出的命令竟叫人无法违逆。
渔民们看了眼形势,止步不敢上前。
恰此时,朗粼转过身来,所有人都被那张恐怖的脸吓退了足足三步远,一股阴森诡异的氛围在空气中蔓延。
“好一个刁民恶匪,凭你也敢在大人面前呼来喝去!”领头黑衣小吏大喊一声跳将出来,他身材魁梧,面生横肉,脖子右侧长着一块荔枝大小的青色胎记。
“呼”地一声,他掌中的大砍刀劈风砍来,朗粼掌中暗自提气,千钧一发之际,忽然冲出一个人来喊停:“都住手!”
来人约莫五十来岁,容貌有些苍老,他名唤曾劲庭,是乌河县的县官,掌管着乌河中下游流域一十八个乡村。
方才十二要打杀的便是他,自然朗粼救的也是他。
凑近一瞧,曾劲庭也被朗粼那张脸唬了一跳,念在救命之恩上,他问他道:“你是何人,报上姓名?”
朗粼未曾瞧他一眼,他蹲下身,轻轻揽着重伤的十二:“他有什么错,你们凭什么打杀他!”他的怒喝声犹如冬日狂暴的风雪,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曾劲庭也被这气势震退了两步,半晌才缓过神来,他眯眼打量了一番朗粼,目光落在他胳膊上挂着的血衣上,并没有作声。
反倒是那位黑衣领队气势汹汹地站了出来:“大人,我就说他们是同伙。”陈柏是银泽乡的典史,主管杀人缉捕盗一类的案件,今晨银泽村的村民来报案时,正是由他负责的。
“方村长,来认认,是他们杀的人吗?”陈柏急声招呼银泽村的村长过来。
但见两鬓斑白的村长领着一位头发比他还白的老翁慢吞吞走上前来,那老翁绕着朗粼走了一圈,又盯着十二看了一圈。
十二被他看得不自在,他故意抬起下巴,恶狠狠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