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你们……我杀你……”十二头垂着,眼睛无力地瞪向李知州,喉咙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招了什么?”李知州皱眉问陈柏道。
“他说……他说他要杀了大人。”陈柏又煽了把风。
李豫手指一抖,茶碗中的水泼了些许出来:“冥顽不灵的东西!”
* * *
乌河县县衙,空荡荡的议事厅里烛火通明。
柳致行扶窗而立,威严的眸子望向黑沉沉的衙署,此际孤星悬天,二三飞雀随风落在斑驳竹枝之上。
不久,身后传来笨重的盔甲撞击音,柳致行头也不回道:“你们下去吧!”
“是,”铁甲卫首领潘越抱拳退下,老旧的梨花木门合上时,发出咯吱得一声轻响。
一踔厉风发的男人站立于堂下,他身披乱发,足腕皆戴一副精铁镣铐,然眉眼之中的冷锋,盛气凌人。
柳致行转过身来:“石先生的身份,至今还不能明说吗?”他沉声道,眸中浮出些许尖锐。
朗粼闻言冷冷一笑,顾自挑着一张靠椅坐了:“丞相大人这话里有话,在下不知是何意思?”
“哦?”柳丞相抬手一抛,一截黑漆漆的木头凌空朝着朗粼飞来。
朗粼单掌抓住,啪地一声搁在红木案几上:“此木乃是七桅船沉船上的杉木。”
“准确的说,是杉木龙骨。”柳丞相平缓地补充了一句。
“是龙骨又如何?”朗粼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柳丞相笑了一笑,眉头微微舒展:“石先生怕是没有了解过海船的行情,市面上造船的木材有松木,柏木,榆木,杉木,楠木……而。”
说到此处,他盯着他的眼睛:“而杉木是最廉价的木材,能用它做龙骨并且出海航行的船长,是绝无可能拥有六箱稀世奇珍的。”
朗粼听完神色变了变。
“要么六箱珍宝不是你的,要么那艘海船不是你的?”柳丞相口吻陡然转为严厉:“不管是哪一种,你都在撒谎!”
朗粼忽然笑了起来:“丞相大人有珠宝是贼脏的证据吗?抑或是船只是贼船的证据吗?无论是哪一种,此事和柳主簿之死一案毫无关联。”
柳丞相霍地拍了一掌桌案,仿佛耐心已经用尽:“欺骗朝廷命官,你可知有何罪?”
“纵是有罪,不也得到丞相大人的原谅了吗?”朗粼仍是微笑,举止坦荡大方:“若是没有,石某今夜踏入的应该是死囚牢,而不是公衙的议事厅。”
柳丞相仍旧死死盯着朗粼的眼睛,后者勾着嘴角微笑,端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恍惚之中,反倒让柳致行感受到一股摄人的压迫感。
“看来丞相大人已经查到凶手了,”朗粼目光冷峭,一字一句地说出了真相,“一场渔民错手杀官案。”
柳致行面色有些沉重,没有接他的话。
朗粼继续说了下去:“三人入岛,一人回衙,对于一座长久闭塞的小岛来说,柳意和田奇的尸体一日寻不到,他们就一日得不到安生。”
“因而我们的出现,正是天赐凶手的良机,于是他们在官员上岛搜查那日,做出了血衣嫁祸的戏码,继而又编造出我家小友挖坑,追逐受害人的谎言……”
“年轻人你很聪明,但是事实并非你所说的那样!”柳丞相断然打断了他:“渔村确有过失,但是不是杀人的过失。”
“当日意儿和田奇因天灾之事,与二三渔民起了争执,于是那位名唤水生的渔民将两人关入祠堂,借以此要挟官府提供救灾款项。”
“可当他走到渡口,欲乘船去往乌河县衙时,意外发现官役李群守在赵伯处,一时生了胆怯之心,于是他掉头回到祠堂,却发现意儿和田奇已经从祠堂东屋,那扇钉得并不严实的窗子逃跑了。”
“这是渔村水生的供词,你可以看,他方才已经敲响鸣冤鼓,向县令自首了。”柳丞相将一卷供词递给朗粼。
朗粼冷冷瞥了一眼,并没有接:“纵然是真的,也不能证明是我家小友杀了人。”
这时柳丞相击掌三声,门外的潘越立时呈上来一个木质托盘,上面放着一件灰色长袍和一块巴掌大的灰色布料。
朗粼上前一看,是十二最开始穿的那身破衣服。
这件衣袍是从你们住的牢房搜出来的,而右边这块,是衙役爬到月牙那位女童所说的崖石下方的珊瑚礁里,搜寻到的布料。”
“这两种布料的材质和纹理,一模一样!”
“这不能说明什么?也许只是一个巧合。”
“是吗?”柳丞相的忽然大笑起来,眼眶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