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先生,你不能保证意儿出事那天,你的那位石七兄弟乖乖地躺在滩涂里,你也没有亲眼看见,渔民们合伙杀死了意儿和田奇,因为意儿出事那天,你根本就不在银泽岛。”
此言一出,朗粼的脸色有些发白。
“四天前,巡班的狱卒意外发现石牢外有很多脚印,遂派人日夜监视,可能是因为来人的身手极好,苏捕头始终没有抓到探视你们的人,直到现场遗落了一颗苏兴斋的糖。”
“根据这颗糖,苏捕头又查出了一批与六箱珍宝一样的金银货币,于是在掌柜的指认下,衙门抓住了一个驼背的男人,据他的供述,他同你在九月四日夜里上的银泽岛。”
“这个证人,要本官现在给你提上来吗?”柳丞相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变得平和许多。
朗粼眼中的光彩突然消失了,他不能否认月牙嘴里的人不是原珏,他也无法保证十二不会杀人,因为他本来就是个穷凶极恶的海匪,但是……
他霍然站起身,揪起了柳丞相的衣襟:“不可能,这都是你的凭空臆测。”他眼中射出阴狠的戾气。
哗啦一声,门外冲进来十来个铁甲护卫,“大胆贼人,还不放开大人!”潘越手中长剑泛着森冷的光。
“你们都下去!”柳致行手一摆,潘越见令退下。
“你是什么身份,来自哪个岛?本官没有兴趣知道,也不想知道,”柳致行忽然扣紧了朗粼的手腕,用力扯开,“本官只知道杀人偿命。”
“石七杀了我儿子,他就应该偿命!”柳丞相愤怒得几近眦裂的眼眶里,陡然落下两颗浑圆的泪。
朗粼看着那泪珠,怔怔地垂下了头,一向桀骜的眼眸中浮出无法诉说的哀恸。
“你不是凶手,你走吧!”柳致行负手立于窗边:“来人,送客。”
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朗粼只看见柳丞相的嘴巴一开一合,他不知道身上的锁链是怎么解开的,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绕过曲曲折折的衙舍,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出了乌河县县衙。
他后头跟着的,是刚被释放的龟丞相,空无一人的乌河大街上,吹刮着凄厉厉的风,赤红色酒幌子不停地砸到竹竿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大人为什么要放他走呢?”铁甲卫潘越问出了他一晚上都在想的疑问:“即使他不是凶手,也该定个包庇凶犯的罪名。”
“此人不懂通商航海之事,却身携稀世珍宝,举手投足间贵气非凡,估摸是哪个岛的王公贵族,或是皇子皇孙,这样的人,我们悬云国又何必招惹呢!
“那大人,他的那位伙伴……”
“自古来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纵然他将此案告到高阳岛,自有本相一番道理。”柳丞相恨恨道。
“大人英明……”话音未落,门外突然闯进一个黑衣小吏:“禀丞相,望京城送来一封快马文书。”
* * *
乌河县天牢。
天已经亮了,凄厉的冷风从石窗倒灌进来,吹得细碎的稻草,转着圈盖在十二满是血污的脸上。
他无法动弹,不想睁眼,倒得如一滩软泥。
整整一夜,他没有招供过一句话,他以冷漠报偿所有加之于他身体的痛苦,尽管他疼得牙齿都要咬碎了。
他恨——这地狱。
船上的地狱,幻境的地狱,石牢里的地狱,没有什么不一样,而他的要的自由,被一条条铁链勒紧和并且撕碎。
依稀过了午时,牢门铛地一声被人推开了,十二疲惫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细缝,他看见一个妇人提着一个正方的红漆箱子,走了进来。
轻轻将手中的药箱搁在地上,封仵作捡开十二脸上一根根潮湿的稻草,随后用温水浸了一块碧色的帕子,捞出,一点点擦掉他口角的血迹。
她对他微微笑着,莫名有些慈祥,“你且忍一忍!”妇人说。
她将他流满鲜血的手指一根根擦干净:“你的伤口太重,老身先给你上点药,等过几天指甲脱落了,再用纱布包扎……”
十二木然看着,一声疼都没有喊。
过了很久,封仵作将药罐放进药箱,就在她关箱的一刹那,十二对她说:“他一夜都没回来,是死了吗?”
他的嗓音低沉沙哑,没有一丝起伏。
“你是说和你一起进来的那位年轻人!”封仵作头也未抬:“他走了。”
十二呆了呆,过了许久又问她:“走到哪里了?”。
“县令大人放他出去了,想必这会已经离开乌河县了。”封仵作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