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秀气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乌黑眸子里无喜无悲,半晌后,他轻轻哦了一声,伤痕累累的手指忽然扯住了封仵作的衣角。
红肿的手掌摊开,掌心是一片略蔫的绿叶。
封锦眸色闪了闪,白帕子展开,她小心翼翼地将叶子裹了进去,拢进衣袖里。
铛得一声,笨重的牢门重新关上,十二蜷曲着身子缩在角落,一动不动,隔壁牢房的那三个贼不见了,许是处死了,许是放了。
他不得而知。
时间快到未时,狱里派人来送饭,来十二这间的,不是以前那个老头,而是收受过十二玛瑙的黑衣狱卒。
“说吧,你想要什么?”掂了掂手里鸽子蛋大小的玛瑙,狱卒嘴里叼着半截枯黄的狗尾巴草,“你放心,这片地老子说一,没人敢说二。”
“帮我换一间牢房,”十二忍着疼,抽气道:“换到北边数过来的,靠西侧的第三间牢房。”
“那间?那里面有人,”狱卒有些讶异:“里头关了个毛贼,大概两月前进来的。”
“没事,我和他同住。”
“可以是可以,只是这点不太够呀!”黑衣狱卒拿眼觑着十二:“要是再有一个。”
嗖地一声,一锭白银掷进他怀里,“最多只有这些了,你要是觉得不够,我可以跟县令大人谈谈价格。”十二眸中空寂,像是冻了一块寒冰。
“勉勉强强够了,你收拾一下,”黑衣狱卒把东西放进怀里,“我叫两个人来带你过去。”
幽深的甬道内,铁链哐当哐当地拖着地,十二走的很慢,脚步有些踉跄,但他倔强地昂起头。
“就是这里了,进去吧!”黑衣狱卒解开十二身上的脚铐,哐当一声拉开狱门。
迎面一股死灰掺杂臭虫腺体的恶臭袭来,那是一间连稻草都腐化了的囚室,层层的灰烬和油垢凝在青石地上。
十二黑靴踏上去黏黏的,有些沾脚。
在角落那堆近乎腐化的朱红布条里,一个脏兮兮的男人面墙而坐,此时他听到动静,幽幽转过头来,一双黑白分明的三角眼里,射出了诡异的精光。
“老刘头,给你安排了人同住,你们别打架……”黑衣狱卒拉起门上的铁链锁好,嘴上稍微吩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等到甬道里的脚步声消失了,那个男人突然站了起来,他一瘸一拐地朝着十二走来,抬手,他紧紧捏住十二的下巴端详:“十二!”
“好久不见了,我当你死了。”他的喉咙发出阴惨惨的笑声。
十二挣开他的手,略略垂下眸子:“我们什么时候走,船长!”
侥幸从高阳岛逃出生天的麻虎,却意外在乌河县翻了车,因窃取一只如意金碗,他被县令判处十五年的监禁。
可也因这一场劫难,让他躲过了高阳岛风择星官天罗地网地搜捕。
“我们?我带你走可以,但是十二……”麻虎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混杂着恐怖的戾气:“你要如何回报我呢,你不要忘了,你的命都是我买的。”
“够不够!”十二将身上最后一颗玛瑙递给他:“在东北方向的银泽岛上,还有很多这样的珠宝,我可以带你挖出它们。”他小心翼翼说。
抬手对着天光,麻虎仔仔细细端详着那颗玛瑙:“他们都说你傻,可我看你不傻,比他们都聪明些。”他说到此处。
精明的目光再次打量他,语气陡然转为严厉:“脱下你的衣服。”
十二依言脱下外袍,麻虎的脏脚踩在上面,来回践踏,旋即一件雪白的囚衣就成了脏兮兮的臭布,十二眉目温顺恭谨,一声不吭。
麻虎又让他跪下,十二没有一丝犹疑地跪在地上。
服从主人是一个奴隶的宿命,麻虎心满意足地看着听话的十二,笑得露出了一口黄黑的牙齿:“二十七天后有个时机,我带你走。”他俯身在他耳旁轻声说着。
“到时我们再买艘船,就像以前一样。”麻虎说着,温热的手掌突然贴紧十二的脸颊,转瞬又抬手。
啪,他狠扇了他一个耳光,打得十二脸上一个红掌印。
“痛吗?”麻虎兴奋地叫着。
十二垂着眸,抿着嘴没有说话。
“你说话,”麻虎两指狠狠拧着十二白皙的脸颊,拖着尖利的声音问他。
“痛。”十二眼中没有一丝情绪,如同一个被操纵的木偶,麻木地回答他。
无缘无故的虐打和谩骂,早已多次发生在七桅船上,十二习惯并且时刻领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