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麻虎奸诈的笑声传遍了整座监牢，惹得远近的囚犯哐哐地砸着铁栏杆：“吵什么吵？狗娘养的浑东西……”

* * *

独自站在月牙所说的那块涯石上，朗粼眸中惨然一片，缥缥缈缈的大海蒸腾，扭曲，坠落，金色的太阳下沉，平铺，死气沉沉。

“你们说，神君什么时候会动呀，他老人家已经不吃不喝坐了一天了。”躲在树丛里的虾兵小甲嘀咕道。

“不知道？老大也挖了一天坑了，说是要自个埋自个，”小乙说。

小丙顶着海带悄声说：“可我听我家二大爷的小姨夫的表妹说，海龟挖坑是要是要生蛋。”

“胡说，咱老大是公龟，”虾兵小甲打了小丙脑袋一下。

“公龟就不能生蛋了？”小丙打了回去，钳子揪着他的虾须啊呜一口：“你老打我，”另有几只虾上来劝架：“好好的别打架。”

“你打我，你敢打我，我的钳子，我的须子，啊呜……”

几只虾越打越凶，听到吵嚷声的龟丞相从深坑里探出脖子，却意外发现神君大人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龟丞相正欲出声阻止，不料朗粼跃下礁石，朝他走来：“天劫那夜，你们死里逃生后，可曾看到殿下？

“看见了！”

“他身上的衣衫是好的还是坏的？”

“好像是好的……是好的！”龟丞相想了想：“那夜承天鼎碎了后，我们摔到一个大房子里，好不容易爬出来，就看到天空漂浮着一股清气，您和殿下都由它掌托着，直至小半个时辰才落到地面哩。”

“就落在这个地方，”龟丞相爬出深坑，龟爪子指了指岸上的一个树丛。

“因您伤势重，全身都在流血，小的想先一步护送您到高阳岛。”龟丞相说着垂下眸子，搓了搓龟爪子：“不巧我们迷路了。”

“那殿下呢？”朗粼急声道。

“我们把殿下背到海边的礁石上，就是您刚刚站着的那块礁石下面，用……用一张渔网和两只破鱼笼盖着。”龟丞相心虚，说话声音越来越低。

他看着朗粼越来越铁青的脸色，四肢和脖子一缩，身子一翻，滚进沙坑，自己把自己埋了起来。

许久后，朗粼冷峭的声音传入坑内：“你身上还有钱吗？”

龟丞相一个打挺坐起身：“禀告神君大人，还有十两银子。”它抖着爪子从龟壳里掏出银子，递了上去。

糖葫芦、藕合盒、竹沥清酿……朗粼两只手都提满了，背上还背着一床叠得四方的蓝色绸被，最近天冷，十二可不能睡稻草地了。

他光明正大地朝着县衙去了，龟丞相早在集上打听了，今儿二十三，是悬云国一月一次的探监日。

乌河县县衙后门，陈柏双手插腰，鼻子喷出一声冷哼：“什么混球蛋子也敢来探监……”话未说完，被朗粼当心一脚踹在地上，飞出去好几丈远。

他踹完睨了两个小门吏一眼，两个人一声不敢吭，敞着门放他进去了。

下到天牢里前还要登记姓名，检查所带之物，朗粼好脾气的候着，约莫等了大半个时辰才轮到他。

他一说要探“石七”监牢，牢头惊觉不妙，抓紧往上一级报，上一级又往上一级报，最后曾县令亲自来了，陪同朗粼进了牢房。

幽幽暗暗的甬道走到底，朗粼看到那间无比熟悉的牢房，快步上去看十二，谁料空无一人，曾县令也觉得奇怪，忙叫来狱卒一问，这才知犯人换了监牢。

他们又往回走，最终停在麻虎那间牢房外，此刻麻虎正躺在西北角地上睡觉，十二抱膝蜷缩在墙角，头埋着一动不动。

“十……”名字才叫一半，朗粼顾念着曾大人在场，赶紧改了口：“石七，我给你带了冰糖松梅，桂花酥，松茸卷团，快过来拿。”

十二一动不动，不肯理会，麻虎一听有这等好事，急慌慌凑了上来：“他不吃，给我也是一样的。”说着伸出脏兮兮的手来够油纸包。

朗粼快手一撤，利如刀锋的目光轻轻一扫，怵得麻虎跌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躲在墙边。

“石七……”朗粼温和地叫了好几声，十二都不曾应答，霎时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他转身看向曾大人：“我可以进牢房探视吗？你们若是不放心，我可以带上锁链。”

“不行！这不符合牢里的规定。”曾大人断然拒绝。

“我是在向你征求意见吗？”朗粼眉心拧了起来，眸中森森然：“我想曾大人可能误会了。”

哐当一声牢门打开，朗粼快步走了进去：“十二。”他喊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