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衙役们扑上来捣乱,郎粼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提步跃下大船,吓得后者丢了三魂七魄,就在两人落在河岸边的一处嶙峋的石台上时。
麻虎那件破袍子里,忽然滚出很多圆滚滚的东西,白色的珍珠,红色的玛瑙,银色的碎银……
最显眼的,莫过于一颗碧蓝色的珠子,带着裂纹。
蓝凝珠——十二胸腔里修复心脏的魂珠。
修长的手指拾起它,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你哪里来的珠子,哪里来的,哪里来的……”郎粼不断重复着,像是问他,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捡的,火堆里捡的!”
“不是,不可能……”朗粼突然扼紧了他的脖子,迷乱的瞳孔里突然射出一股摄人心魄的光。
那是比大海还要澎湃的蓝色,是比太阳还要炙热的金色。
朗粼第一次用天神的禁术,窥探一双凡人的眼睛。
迷迷蒙蒙的海雾之中,他看到一位俊逸的男子,头戴白玉金冠,身披天族最圣洁的彩缎,端坐在冰晶凝结的神台之上 。
他沉睡着,比天下最美的羊脂玉还要温润耀眼。
旋即一艘七桅船驱散了海雾,他们踏上秘镜,用最锋利的斧头劈碎了神台,他们将他按进海浪唤醒,并把他带回肮脏的船只。
他们剪碎他的头发,取下的他头上玉冠卖钱,他们撕碎他身上的衣袍修补肮脏的船帆。
“你叫十二,是老子用十二个海筹买的,你以后是我的小奴隶了。”
“可惜了这一身细皮嫩肉,若是个美娇娥倒能快活几日,你瞪,你再瞪我,老子打断你的腿。”
“谁让你吃的,你也配用碗吃饭,你叫我一声祖爷爷,我给你吃一口,对,再叫一声……”
他看到他们将狗链栓在他的脖子,并把他拖行在污秽的泥土中。
他看到他们将他绑在桅杆之上驯服凌虐。
他看到他一双漂亮的蓝眼睛慢慢变成黑色,并且逐渐露出凶光,他学着他们嘴中的脏话,聆听者他们不择手段的歪道理……
他远离人,憎恨人,杀害人。
“哈哈哈!”朗粼忽然放声大笑起来,他慢慢松开麻虎的脖子,后者咚地一声摔在石岸上:“是你,是你们,把他变成了孤魂野鬼。”
他忽地呕出一口血来,就在曾大人带着衙役赶过来时,朗粼一拳打在麻虎脸颊上。
后者一声惨叫,当即捂住了头,朗粼的拳头却没有停歇,他额上青筋迸出,一双眼睛布满红色的血丝:“是你毁了他,你毁了他,你也毁了我……”
“我等了他一千六百年,一千六百年,哈哈哈哈,都是笑话,哈哈哈!”他一拳一拳砸在麻虎身上,拳拳到肉。
“再也见不到了,再也没有他了,哈哈哈哈,不配,谁都不配成为他!”
血淋淋的一道伤口,忽地从麻虎的头皮撕开,再裂到脸颊,眼球孤零零掉在地上……他倒在地上,渐渐没了声息。
朗粼仍旧没有停手,血从他指缝里流了出来,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掉了下来,曾大人怔怔的看着,叫衙役拉开他们的话,才说了一半。
转瞬间,一股浓烈的腥臭飘散而出。
熏得曾大人趴在河岸边吐了起来,半晌后他才站起来,用细如蚊呐的声音提醒道:“壮士,你别打了,他已经死了。”
朗粼充耳不闻,已经失了神智,最后,他将他踢进水里,尸体顺着河流,缓缓沉下水面。
血水红彤彤一片蔓延开来,犹如晚霞。
当着县官大人的面打死人命,尽管那人是十恶不赦的囚犯,郎粼很快下了狱。
鉴于他同伙有越狱的前科,郎粼被打入了最严密的死牢,日夜有两狱卒轮流监看。
石七失踪了,有人说他被烧死了,也有人说他跑了,加之陈柏和李知州醒来后,一口咬定火是石七放的。
郎粼这个同伙的罪又加了一等,相比第一次入狱,郎粼这次进监牢很安静。
他不吃不喝不睡,睁着眼睛一躺就是一天。
柳丞相来审讯过他,他什么他都不说,重刑加身也不说,不过每一份认罪文书,他都郑重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用曾大人的话说,好好一个人,竟然比死尸还要腐烂,又有人说他一心求死,还有人说他丢了魂。
***
两天后银泽村的伤亡统计出来了,岛上房屋全部烧毁,有四十五人受轻伤,十五人摔下海涯重伤,九人失踪,另有十一人死亡。
如此惨痛的伤亡,很快上报给国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