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二刻,刑官对他验明正身,并宣读行刑文书,紧接着一位身着红衣,身材魁梧的刽子手走了上来,他手中还端着一碗酒。
“有人出钱,叫我给你一碗酒喝,你喝吧!”刽子手将碗递到朗粼嘴边。
霎时一股粗制滥造的酒味钻入鼻子,朗粼眉头皱了皱,嫌弃地转开了脸。
“你不要算了!”刽子手嘿嘿一笑,自己仰着脖子喝了,随后白瓷碗掷地一摔,砰地一声,台下众人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响声。
紧接着,身着蓝衣的掌刑史上台,用小刀割开的朗粼的衣袍,露出了他光洁的胸膛,而后又解下他的铜面具。
然面具取下的一瞬间,掌刑史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那是一张比鬼怪还恐怖的脸,他想不到一个人脸上居然可以有这么多伤疤,慌忙之中,他又将面具给他戴上了。
戮刑的刑刀是特制的雪花锻铁刀,长半尺,刀型呈月牙形,刀背较厚,刀柄用粗红线缠着。
戮刑虽说是九刀,却没有人能真正撑到第九刀才断气。
第一刀和第二刀剐掉犯人左腿和右腿的肌肉,三四两刀剐掉犯人左手和右手的肌肉,第五刀割掉犯人的鼻子,第六第七刀剐掉犯人的左眼和右眼,第八刀剜出犯人的心脏,第九刀割下犯人的头颅。
午时三刻一到,立有小役往朗粼嘴里塞了一根木条,以防他咬舌自尽,但朗粼吐了出来,他神色如常,面朝着刑部尚书微微笑道:“麻烦你们了,我能撑到最后一刻。”
温岳眯着狭长的眼睛,招手让那个小役离开了。
须臾之间,左腿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处刑开始了,刽子手的刀很锋利,手法也很好,朗粼甚至能感觉到刀锋划过腿骨的那一阵寒凉。
滚烫的血液涔涔而下,流过湿漉漉的脚背,淌在肮脏的尘土上,带起一股铁柱的臭腥味。
朗粼仰头望向白惨惨的天空,无尽的剧痛疯狂涌上大脑,他麻木地想起十万年前的潜沧湖,为了父辈们所说的龙门,他无数次跳出水面,追寻太阳东升西落的脚步……
前两刀处刑结束,朗粼始终没有吭声,甚至嘴角微微笑着,第三刀开始前,有小役用粗麻绳绑住他的腰,随后放下他的两臂。
刽子手趁这个间隙,又喝了一碗酒壮胆子,他从未遇到过这么温顺的犯人,重刑加身居然不喊不叫,甚至连眼睛都不多眨一下,平静地像一个泥捏的人偶。
第四刀处刑结束,朗粼眼前的天空慢慢变成了诡谲的紫色,他呆愣愣道:“现在什么时辰了?”他的声音一如往常。
刽子手却开始害怕了,他慌张地解下他的面具,随手掷在地上,旋即锋利的刀尖割下他的鼻子,猩红的血液霎时喷溅而出。
接着是双眼,天地彻底陷入黑暗之后,朗粼想,他是心甘情愿赴死的,不仅仅是因为他痛失了原珏,还因为他是蓬海之主。
当十二带着七桅船闯入高阳岛的那一刻起,他就该知道,磅礴的冰山只露出了它阴暗的一角。
蓬海究竟有多少个被逼上贼船的十二?
十二的两次悲剧,归根究底是自己的失职,悬云国混乱的仙辖官制度,含糊不清的审查和监管,无时无刻不在凌迟着他的心。
他失败了,他放弃了,他选择追随原珏而去,他要将高阳岛的权力交还给天界。
他需要天帝派遣更有才识的神君前来治理蓬海,高阳岛应该要有一场自上而下的革新,才能杜绝如他和十二的悲剧。
在鲜活的心脏被剖离身体的那一瞬间,他耳边忽然捕捉到一个细小的声音:“朗贼?”尽管那声尖叫被掩盖在嘈杂的人群里。
他快速朝那声音看去,然而他眼眶中的眼球已经没有了,两摊血从眼窝里流了出来,他什么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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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西郊,皑皑白雪将天地染得一色纯白,靠近山脚的一座三进两出的宽敞院子里,两个小丫头正在唉声叹气。
“那人跑哪里去了?”映雪冻得通红的手指一下一下揪着松枝上的松针:“封嬷嬷要是回来怎么交代?”
“还能怎么办,直说呗!”卷晨伸出脚尖在雪上画了个“大”字,旋即又划去了。
咚咚咚,松木门发出三声闷响,卷晨心里咯噔一下看向映雪,后者退了退,她只得不情不愿地去开门了。
门一打开,就见一个黑影咕咚滚了进来,细看竟是封嬷嬷背了个昏迷的人进来,“快,快来搀一把!”封嬷嬷有气无力道。
卷晨和映雪急忙搀起她背上的人,三人好一会才把人安置在南屋小榻上。
“你们两个也太不小心了,他早上偷摸跟在我身后去刑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