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主君的丑闻可不兴看呐,眨眼间侍从全跑了,最后走的仙童把门掩得严严实实。
黏腻的粥液从脸上流下,脏污了华贵的长袍,也将朗粼的耐心尽数泼灭,他脸色沉着,深吸了一口气:“看来你是有力气了。”
十二未曾看他一眼,他赤足急奔下床,慌乱中甚至将屏风推倒,修长的手指去拉笨重的殿门,他迫切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他感到不安的地方。
然而殿门纹丝不动,任凭十二踢踹:“开门,快开门!”心头的恐惧越来越深,十二开始用身体撞门。
“撞开了这道殿门,还有宫门,宫门之后还有山门,你想撞到几时去?”极平静的话语从身后传来,朗粼负手而立,冰冷冷的眼神看着他。
十二身子顿了一下:“是你,都是你……”他朝他嘶吼着,嘴唇发白而颤抖。
“我……”目中倏地燃起火焰,朗粼突然上前抱住他,力气大得仿佛都能听到十二骨头咯咯作响的声音:“你还要怎么样,还想怎么样?”
“你吞下金鳞珠,盗抢海船,大闹蓬海宴……哪一件不够你上刑场的,现在倒说我,好好好,你是捂不化的石头……”他只觉得心口堵的慌,堵得疼死了。
“滚……死鱼精放开我……”黏腻粥液从他的衣上擦到他的脸颊,十二张嘴咬上他胳膊,然下一刻被一只铁手掰开了下颌骨。
“我还不够爱你吗?十二,你到底还要什么?”他强悍地吻上他,仿佛要把自己所有的痛苦都掰碎了喂给他。
身下之人呜呜叫着,吐不出一个字。
慢慢地,苍白的指骨死死抓住一只青釉梅瓶,秀气的眉头下是一双通红的的眼睛,费力抬起瓷瓶,只听得破空的一声巨响,碎瓷四散。
仓促推开身上笨重的躯体,十二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渍,他口里喘着粗气,身子因激动而剧烈发抖。
歇了一会,他费力砸开窗子,窗外五六名侍从看着他,缓缓侧开脸,十二看了一眼地上的朗粼,不慌不忙地掂了掂手中的包裹——里面是踩扁了的金银酒器。
朗贼不是说他欠他三百锭金子,到时还了便是了。
夜色澄净,山道曲曲折折,十二踉踉跄跄地扶着树,朝着山下走去,未走多久,便脱力晕倒在山道上。
***
晨起,金河南岸。
封仵作面色凝重,金宁手里拎着集上买两坛酒,四包果品糕点,他们站在一座气派的宅邸前,耀眼的阳光从东面照来,人影拉得长长的。
“你们回去吧,我们家主不在。”朗府的护卫摆手道。
“你家主人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护卫不耐烦道:“我家主人忙得脚不沾地,哪像某闲人赶着趟来。”
封仵作和金宁一听,埋着头不说话。
自金篱被衙门拘捕,官差又传信上门后,封仵作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带上金宁跑了不知几趟衙门,银钱使了不少,到底没能把金篱捞回来。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只得找出朗宅的地址,寻求朗船长的帮助,谁知接连吃了闭门羹。
“朗管家在吗?”金宁不死心问。
“不知道!”那护卫话音刚落,就见门里走出一人,他身穿灰布长袍,手里盘着两个核桃,可不正是朗管家吗?
“管家,朗管家。”金宁快步迎上去。
那管家瞥了一眼金宁,又见他手里拎着的物什,转头就走,金宁上去直拉他的胳膊:“管家,我有一事……”
朗管家见情形走不脱,只得转头对他说:“金兄弟,不是我不帮你,只是你家那位十二公子也太过分了,烧了宅子不说,还毁书画。”
“毁的偏是赵白先生最出名的《五马观山图》,起先我家主人不知情,这不前几日岛内名士攒了个赏画局,家主的画一向压轴,那日打开当众一瞧,那场面我都没脸说。”朗管家两手一摊:“上头写什么朗贼,妖精,撮鸟之类脏污之语,气得我家主人在家躺了两天。”
“除非十二小公子亲自上门道歉,不然我家主人是不会见你们了。”
“这个画多少钱?我们会赔。”封仵作满脸愧疚,连声道歉。
朗管家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冷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回去了,金宁不敢再拦,拎着东西和封仵作回到宅子里来,两个人忧心忡忡。
这两日的十二也很奇怪,不能吃不能动,天黑睡觉,天亮两眼一睁看着床帐,金宁也没少请大夫,可是每个大夫连门都不敢进,细问就说治不了。
两人走到廊上,竟瞧见了失踪许久的司老头,他正和翠卿说话,金宁这下气不打一处出来,当即撸起袖子冲上去:“好呀,你还敢回来,你开的什么药方?红信石这样的毒物也能入药。”
“啊!”翠卿当即伸手拦金宁:“金二哥,别!司大夫是……”
“翠卿,你别拦我。”金宁看打不到他,走到假山壁脚拿出一把农铲,一铲子挥打过去:“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叫药铺伙计笑去。”
“唉,你这小生,自己去错了药堂还怪老夫,”司老头伸手抓住亭柱,一个翻身上了六角亭:“你且说,你是不是在金河街巷尾保济堂的药铺抓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