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杭没办法,转头看向十二:“你说你化名石七的时候,被人冤枉了一桩案子,现在要伸冤,是吗?”
“不冤,不用伸。”泉水般清透的声音,冷冷的,十二抛着那枚石头章子玩。
“别……摔了。”师杭的眼珠子紧盯着那个章:“翻案有翻案的流程,哪能一句话就翻的,况且案发地在悬云国……”
“谁叫你翻了?”十二不再理他,抱着章子去了屏风后面。
“这……哎……”师杭急地直叹气,实话说,这案子是悬云国报上来,他们昭悬司不过根据证据复审,一旦定案,是极难推翻的。
纵火案可以说牵扯到君主,昭悬司特事特办,可他一个海匪,又是血衣案的死囚,提供的案情真假未知,实不能让昭悬司自甘风险,若是托出君上作保,难免惹出纷争。
僵持了一会,师杭不得不松了口:“不是说不能翻,这……罢了罢了,”他直叹气,“你有没有的近亲来上告,要身家清白的?
“经手这个案子的仵作可以吗?”十二从屏风后探出头来。
“若是经手此案的办案人员,那更好了。”师杭捋了捋白须,只是站他身后的杜青岚,脸色略微泛青。
“你说的当真?”
“当真。”师杭正色道。
十二这才走出来,将印章还给他,剩下的印章由郎粼点了两个官吏发还司内。
堂中鸦雀无声,文吏敛首,师杭正了正衣冠,朝郎粼作了一揖,郎粼微微颔首,他遂坐下,看向十二。
他从纵火案开始问。
“你有看到纵火的人吗?火烧起来时,你在哪里?君上和你在一起吗?”
“没有见到纵火人,火烧起来的时候,我们俩在村子外的芦苇丛里。”
“你们在芦苇丛里做什么?”
十二呆了一下,转头看向朗粼。
“你只要把你看到的,知道的说出来就可以了。”师杭道。
“当时我冷,冷得发抖,他抱着我舔嘴……”
“这,咳咳咳——”朗粼面色泛红,急速咳嗽了一声。
杜青岚察言观色,立时转移话题,“你为什么发抖,是害怕吗,你当时做了什么?”
“我……”十二虽有些犹豫,还是说了下去,“我勒死了船长。”说出后,他的眼神分外平静。
“船长是谁?”师杭问。
“和我一起越狱的人,他叫麻虎,是七桅船的船长,他经常打我,我早就想杀死他了,”十二说着脸上有一丝惨然,“可惜,他当时没死,他在装死。”
“火烧起来的时候,你们身边有没有其他人?”师杭问。
“还有六七个人,正是他们来报村里着火了。”
“你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不过领头那个去牢里送过饭,他们好像不是人,个子不高,帽子上有很长的须子,垂下来会动,像是虾那样,他们很听话。”十二努力回想着当时的细节。
……
纵火案,血衣案,七桅船案,接连三个案子的问讯持续到半夜,十二的情绪起伏很大,到后面语序有些颠倒,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朗粼急忙叫停,官吏遣散后,他哄着十二吃了安神药,那是司大夫一早就备好的药丸。
等他睡着了,朗粼松了一口气,吩咐了侍从几句,便走到庭院里。
师杭静静的站在月光下,婆娑的竹影映在这位正直的司官身上,显得肃然,“君上,他的精神状态不足以让他做证,您更不应该将这样的人放在身边,他应该呆在牢里。”
朗粼苦笑一声,闭上眼睛,半个脸暗入月影里:“把他逼疯的‘我们’,不是更有过错吗?”
师杭微微一怔,说,“君上,空渊只是与这位海匪发生了一些口角,就真的罪大恶极了吗?”
“你不用替他求情,”朗粼赫然打断了他,目中厉色,“问询封仵作,厘清银泽岛的案子才是你的正事。”
“还有,本君明日要去昆仑老君处贺寿,你不得打扰十二。”
“是。”师杭垂首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