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堂下死寂，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师杭脑子有些混乱：“您是说您杀了凡人后，被官吏捕进牢里两个月，最后叫臣给判死了。”

朗粼沉思了片刻：“目前来说，是这样的。”

“对呀，”十二垂着眸子，叹息道，“处刑时杀了九刀呢，刑台上流了好多血，整个望京城的人都瞧见了，后来骨头架子叫牛车拉走了。”

“牛车？”朗粼听了有些讶然，继而单手扶额，得亏当时毁容了，真是没脸见人了

师杭脑子有些眩晕，险些站立不住，杜青岚适时扶了一把。

“来人，快……给师大人看座。”朗粼难得心虚。

“不必坐了。” 师杭松开杜青岚的手，炯炯的目光望着君主，“君上，您既有冤情，为何不报入仙辖官府。”

朗粼哪里还记得，这时十二冒了出来，问向师杭：“呀？你这老头，怎地他的案子就有冤情，我的案子（石七）就是死案。”

师杭未理他，杜青岚眉头一挑，瞪着眼睛看他：“你是什么身份，你能和君上一起比吗，忒不知天高……”

话音未落，朗粼如刀子般锋利的目光扫视而来，逼得他低头闭了嘴。

“不可以吗？”长睫微微颤动着，十二神情有些沮丧，“我为什么不能有冤情？”他望向那些人，那些昭悬司的官吏，他们眼中有对朗粼的畏惧，对他的鄙夷，还有一成不变的轻视。

猛地攥紧拳头，十二突然站起来，眸中是未有过的坚定：“我没有错，我没有杀人，在银泽岛上，我没有杀过一个百姓。”

“如果你们不认为这是冤情，那么我也没有必要站在这里。”他的话语铿锵有力，提步便走。

朗粼很罕见地没有拦他，他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师杭和杜青岚：“本君竟不知道昭悬司的大门，只朝金鳞宫开的？”

“要不本君收拾收拾，把金鳞宫腾出来，你们三五百人的昭悬司搬进去，好歹多开几扇门，见见下面的世情。”他说话有些调侃的意味，语气却是很沉重的。

下面的人敏锐地嗅到了杀气，正惶恐地站着，杜青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臣言语失当，罪该万死。”

朗粼就看着他，也不说话，过了好一会，他端起青色的茶盏，抿了两口，仍旧不说一句话。

杜青岚惶恐地都要发抖了，这时师杭拉起他：“杜大人，你还跪着做什么，快去把人请回来，审案子要紧呀。”

“是。”杜青岚急慌慌地出门去了，后头还跟着三四个官吏。

朗粼一点也不急，喝茶，品点心，时不时站起来走两圈，松松筋骨，约莫过了小半柱香时间，杜青岚还没把人请回来，师杭又叫了两波人去找。

然杜青岚寻人无果，正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跪地请罪时，屋子西北角的窗户突然发出咔哒一声，紧接着十二背着一个石青色的包裹，翻了进来。

众人眼底闪过讶然，朗粼更是一头雾水：“你怎么，烫，喝慢些……”

他直奔他座前，伸手拿过他手中的茶盏，仰着脖子便喝。

“还有吗？”喝罢一杯的十二，仍旧渴得厉害，他额角凝着细密的汗珠，颊上被日头晒得绯红。

“来人，快取些凉茶。”郎粼手拿帕子细心为他拭汗，又有侍女捧来罗扇，他取过亲自为他扇风。

“人既回来了，你也起来吧。”朗粼冷冷扫了一眼杜青岚。

歇了一会，十二脸上的绯色褪为极淡的粉，朗粼心稍稍放下，遂注意到他背上的包袱，“你背了什么？快放下。”他用手掂了掂，颇为笨重。

“都是石头，”十二将包袱放在案上，砸出“哐当”一声响。

“大热天背石头做什么？”朗粼解开绳结，掀开层层的包袱皮，一瞬间表情有些错愕：“这是……石头？”

包袱中赫然放着大大小小玉质官印，里头当属昭悬司主官师杭的龟纽官印最为显眼：“你怎么拿到的？”

“这个不重要，”十二眼睛眨了眨，认真说着，“我听封姨说，有字的四方石头盖在纸上，才能翻案。”

“你帮我看看哪块最管用，等会盖纸上。”

他说着取了张宣纸，用手指沾着墨，端端正正写了个“十二”两个字，然后手指往下空数了三格，又写了个“人”字，递给朗粼。

“我认的字不多，你帮这里我写三个字，写‘没有杀’，连起来是‘十二没有杀人’，这里再写个冤。”十二想了想又说，“冤字不要，冤不冤不由他们判，我自己判。”

朗粼沉默地着看了十二，提笔蘸墨写，堂下鸦雀无声。

等他写完，十二拿了朱红印泥，寻了个空白地方按指印，按完后，他看朗粼不盖石头印，他自选了个最大的章，正要按上。

朗粼适时握住了他的腕骨，如寒潭般彻骨的眸子转向师杭：“师大人，你上来瞧瞧，这个官印对不对？”

师杭上来一瞧，大惊失色，忙去抢十二手中的章，十二见状往身后一藏，他只得把案上那张纸卷了，转头求助朗粼：“君上，您看这个事。”

谁料朗粼嘴角勾了勾，站起身理了理袖子，踱步去窗边看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