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身不知该称呼您为朗船长,还是空司官?抑或是别的什么仙官?”
“十二只是个普通人,甚至是个连父母亲朋都没有孤儿,他不懂得情爱,更不是你们掌心的玩物。” 悲愤的语气潜藏着怒火,甚至有着她本人都未察觉到的抵触。
朗粼身体顿了一下,笑起来:“您原来是这样想的吗?”
“老身如何想的并不重要,但有一点老身知道,您和十二云泥之别,日后请您莫要纠缠。”纠缠两字她尾音拖长,语气格外的重,说话间素白的手掌伸向十二,“走,我们回家。”
“你觉得您走得出去吗?手掌霍地抬起,瞬时间十多个缉捕执刀从院中进来,团团围住封仵作。
只要他一个眼神,他便能将她驱出昭悬司,甚至是整个高阳岛。
封仵作冷笑一声,眼中毫无惧色:“昭悬司主官已恩准老身带着疑犯十二,闭居金河街的宅邸,直至回到悬云国,这期间还望您恪守高阳律法。”
“师杭?”怒火瞬间涌上心头,朗粼几乎要跳起来了:“来人,去把他叫来。”
威严的命令刚刚落下,只听见哧地一声,她素色的宽袖里滑出一柄两寸半长的鲨皮匕首,极轻极薄,极为锋利。
封仵作目中厉色,以刀架颈:“站住!”她直视着他的眼睛。
“自进入高阳岛那一天起,老身便没想着活着回去,若举世清明,冤案得以昭雪,老身自领越级犯上之罪;若举世浑浊,老身谨以一腔热血献于悠悠苍天。” 她的语调平静,黑褐色的瞳仁闪着耀耀火光。
“威胁?” 多么新鲜的事,怕是万年都没看见了,朗粼偏偏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婆婆,自戕可不是什么体面的死法。”他呼吸沉下去,藏在背后的手迅速结起法印。
十二目光掠过去,心脏猛地抖了一下,面色逐渐发白,“不可以。”他忽地抓住他的手掌,身体挡在封仵作身前,“你让我和封姨回去。”他抬起头,浓黑的睫毛覆下两扇长长的阴影,如同易碎的蝶翅。
他不是在和他商量,而是一种淡淡的命令:“你,让我们走。”十二再说了一遍。
“你?!”一种酸涩的情绪涌上来,像是生生扯断了情思,朗粼难以抑制地攥紧拳头,又松开,脚步踱了半圈后:“来人,给他们派一辆马车。”
他刻意不再看他,走时泄愤似的,一脚踢开了挡路的船王摆件。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十二走上去,捡起了那艘坏船,抱在怀里。
不消半刻钟,气势汹汹的朗粼手执破甲翻天槊,一枪劈碎了师杭家的大门,“师杭呢?给本君滚出来!”
他也顾不得什么天家威严,主君之仪,他只知道,师杭让十二走了。
二三看门小吏见势不对,战战兢兢地伏跪在路旁,一声不吭,朗粼一路闯入正堂,一脚踹开了黄花梨的门。
只见煌煌明烛之下,高阳岛一众仙官齐齐下拜,“拜见君上。”朗粼掀起眼皮望去,为首的是海族族长,其后站着五大长老,最后站着四位上阶仙官。
“你们怎么在这?师杭呢?”朗粼语气稍稍缓和,面色仍是铁青。
“君上,师杭避去吟羽宫了。”海族族长道。
“躲着了?”朗粼眸色赤红,当即暴喝道,“好呀,你们原是一伙的,怎么着,想造反不成?”
“臣不敢。”众臣伏地磕头。朗粼厉目逡巡了一圈,收起了破甲翻天槊,踱步去主位坐下:“呵,不敢?你们敢的事多着呢,既是大张旗鼓地点了人头,说说看,你们想干什么?”
“君上,最近岛内流言纷繁,皆围绕于那位名唤十二的凡人,您是想……”五大长老中的金长老率先说话。
“娶他。”朗粼直截了当道。
这话坦率,噎得众人面面相觑:“这……这。”
“君上三思!”
“他一个海匪,踏上高阳岛已是三生有幸,如何能成为金鳞宫的主人。”急脾气的水长老口不择言。
“听说他在悬云国犯了案子还没翻,这样的人,怎么驾驭蓬海十岛。”
“君上,他背了不少人命案子啊。”
一时之间,高阳臣子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的声音比那个树上的麻雀还要闹,更有甚者认为自家君上中蛊毒了。
这不,当年爱原珏殿下爱得死去活来,现在爱海匪又爱得是非不分。
朗粼冷眼看着他们闹,修长的手指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心情似乎好了不少,因为他从不听劝。
这时,海族族长站起来,义正词严道:“君上,仙凡有别,您难道忘了天条吗?天界下派的天神是不能与域内凡人相爱的,就算您能挡住天帝的雷霆之怒,那个凡人能吗?”
“谁说他是凡人了?”朗粼慢悠悠搁下茶盏。
“他要修仙?可凡人修仙需看天资,看筋骨,更看机缘,据臣所知,那位十二连字都不认识。”
这倒是给朗粼提了个醒,凡人寿数太短,十二不能只是‘十二’,当即脸一沉:“他不识字你们不会教吗?身为蓬海的父母官,子民之中有人连字都不认识,难道不是你们的失职?”朗粼反口问道。
“啊?”众臣听闻瞪大了眼睛。
郎粼冷冷瞥了他们一眼:“对了,叫师杭也别躲着了,他那手小楷不错,没事别乱盖章,出来写写字帖多好,若是培养几个书法圣手,也算他为蓬海做贡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