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往后,你就叫做慧明,为老衲关门弟子。”
了空将剃刀放在托盘上,让人带下去,又过了一些杂七杂八的流程。
“无尘,法号无尘。”他不叫师父,也未拜佛祖,睁开眼睛起了身,垂下看了一眼铺在地面上的头发,又毫不留恋地走了。
他来到菩提神树之下,神树瘦削的枝丫上挂着亮澄澄的月亮。
他的目光清凌凌地投向明月,月光如水在他眼里泛起波澜,“陆灵镜,我已持钵向佛去,为何却不得清净呢?”
有僧人为了空愤愤不平,“你怎敢对主持如此无礼!”
了空合目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他不拜佛祖,不敬师父,未学佛门功法怎配做主持弟子!怎配当佛子!”
“佛子非我所愿,既非诚心,便不该搅扰扰佛祖。师父我亦未认,故无师父可敬。”无尘看向了空,“方丈可赞同我方才所言?”
了空冷了脸色,“你不认我这个师父?”
“不认。”
了空还没说什么,周遭的僧人已纷纷骂起来。
“不识好歹!”
“这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好事!你竟然不认!”僧人不满道。
“若不是方丈仁慈,不忍你流落在外,你怎有如此机缘!”
“得了恩惠却不感恩,白眼狼都不如!”
“让你当佛子侮辱了佛子的名号!”
无尘双手合十,对着菩提神树道:“神树啊,这当真是佛门清净之地吗?怎的进了如此之多聒噪的害虫?蹦到我脸上,我是捉也不捉?若是不慎弄死了,算是为民除害还是杀生?”
明镜忍不住乐了,别看他平日里不轻易开口,开口能噎死人。
“你说我们是害虫!”
众僧人勃然大怒,一僧人直接使了宝器。
了空挡住宝器,喝令众僧退下。
“慧空,你僭越了。”了空把宝器甩回他手里,“他乃佛祖钦点的佛子,不论他认不认,他都是,尔等不可无理!”
“是。”慧空不甘不愿道。
了空安抚众僧,“慧明出身低微不通佛法,待我仔细教导,有朝一日自会明悟知礼。”
无尘冷眼看着了空表演。
明镜看到这里,拳头都硬了。
“真是好一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要不是在这里没法打人,她都想再揍这老东西一顿。
明镜看到他反反复复布阵,又一次次失望地抹去阵法。
最后,她看到了阵法上浮现一阵光芒,无尘欣喜若狂。
而他等来的,是她双眼禁闭全身浸泡在药水里,师父坐在池子边看书边对着书嘀嘀咕咕的场面。
这一幕明镜自己都没见过。
无尘自从这天以后,不再研究阵法。
机关鸟叼走一枚玉佩。
他看着它消失在海上,他眼里的泪滴落在枫叶上,也滴落在明镜心头,她止不住泪流满面。
了空每每跟无尘打招呼,他都置若罔闻,再一次去无尘暂住的客舍时,他不得不捏着鼻子,改了称呼叫他无尘。
“无尘,你答应过我只要拿到唤魂阵图,便入天罡伏魔台。如今已过了多日,你何时出发?”了空在他房中不停踱步。
“不急,待我研究出门道再说。”无尘笔都没放下,细细在纸上描着阵图,“你给我上了锁元链,我又跑不掉,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等得,菩提神树等不得!它如今已然枯萎,无力去镇压天罡伏魔台下的魔物!若是天罡伏魔阵破,魔物逃脱,无间将会大乱!届时你就是罪人!”了空一副我为你好的模样。
“到底谁是罪人,你比我清楚。否则你不会急着找长老会的人,让他们不择手段地把我带回来。”无尘淡淡道。
“胡说八道!”了空不悦道。
无尘放下笔,眼里全是冷光。
“胡说?究竟是谁谎话连篇,你从前做下恶事都忘了吗?”
“当年你为了让岛上妇人生下让菩提神树心生亲近的“佛子”,特意给前来寺庙祈福求子的妇人赐予了菩提子,告诉她们这是这是神药,能让生出来的孩童天生聪慧,具备慧根。”
“可能承受住菩提子力量的胎儿寥寥无几,很多妇人都难产而亡了。”
“老衲并没有欺骗他们,那些孩子生来孩子的确天生聪慧,具备慧根,他们无法降生,是佛祖旨意,那些妇人无福罢了。”
“你就是拿这些话来自欺欺人的?那些活下来的孩子,你骗他们上天罡伏魔台,让他们做维持阵法的消耗品的时候,又是怎么欺骗自己的?”
“我引他们入门,教授佛法,赐予他们佛子称号,给了他们登上菩提神树的殊荣!他们被选中成为佛子后,修为进境神速,很快就修炼到了天仙阶!让他们受尽众人仰慕飞升成神了!”
了空激动地张开双臂,“他们应当感激我!”
“把替死鬼说得这么清醒脱俗,方丈啊方丈,若说世间有魔最大的应当是你才对。”
无尘看向他,目光幽然。
“若非我母亲不在你们的记录里,如今我跟他们一样成了一副烂骨头了吧!”
“他们只是飞升了。”
无尘笑道,“我无比感激你当年把我赶走了。”
“菩提神树濒临枯萎,结出的菩提子一半都是坏的。我母亲没钱进寺庙“祈福求子”,但她幸运地得到一枚你们丢弃于海中的坏子。你看到海边那个可怜的女人,吃下了坏掉的菩提子。多年后一代接一代佛子在天罡伏魔台上死去,再没有其他符合要求的佛子诞生了,无人能帮你们把封印盒送进树中。你才想起了我母亲,派人去调查她,没想到当真发现了我这个惊喜。”
了空不再踱步,冷冷地看着无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