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一同走到休息室门口，贺梓辰先进了门，待蔺丞傅也坐下后，才带着点调侃的语气说：“你刚才那样，可不是明摆着给人难堪么？”

蔺丞傅靠在沙发上，语气平淡无波：“一副谄媚讨好的样子，明摆着是想攀高枝。”

贺梓辰被他直白的话逗笑了，打趣道：“没想到你眼光还挺锐利。”

“我没必要给他好脸色。”蔺丞傅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人家特地制造偶遇来跟你打招呼，长得也不差，你就没半点兴趣，想玩玩？”贺梓辰追问着。

“没兴趣。”蔺丞傅放下水杯，吐出的两个字冷得像冰，“脏。”

最后那个字，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了梁禾煜的耳膜。

偏厅休息室外面就是一片草坪，隔音效果本就极差，加之落地窗大敞着，里面的对话清晰地传了出来，一字一句，都被站在窗外阴影里的梁禾煜听得清清楚楚。

活了这么久，他还是头一次亲耳听见有人用“脏”这个字来形容自己。

他与那些金主之间，从来都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他们待他好，是心甘情愿，别说重话，就连一句呵斥都没有过。

原来，自己竟是被惯坏了。

梁禾煜站在暗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自嘲的笑。

蔺丞傅，你放心，我梁禾煜就算再脏，也绝不会脏到你的床上去。

梁禾煜转身走远，索性在空寂的回廊里点燃了一支烟。火光明明灭灭间，烟雾缓缓升腾，刚吐出一口，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清晰可辨。

这条回廊本就只通向一个地方，来者若非会所的侍者，便是哪位闲来无事的富家少爷。

但梁禾煜此刻没半分猜测的兴致，只按自己的步调，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行至转角处，他正呼出一口烟圈，耳边就立刻响起了一阵咳嗽声。原来来人也恰好走到此处，结结实实地被这团烟雾呛了个正着。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梁禾煜心头微沉，今晚当真是诸事不顺，这般窘迫的境况，从前从未在他身上发生过。

“没关系。”来人一边顺气，一边摆着手表示不介意。待他抬起头，梁禾煜才看清，竟是沈斯年。

沈斯年本是和贺梓辰以及蔺丞傅一同走的，中途国外的经纪人打来了电话，他便落在了后面，独自走到了这里。

梁禾煜记得杂志上提过，沈斯年从不碰烟酒，想来这浓烈的烟味，定是让他十分难受，“沈先生，你还好吧？”

沈斯年缓过劲来，看向梁禾煜，黄铜壁灯的光线落在他眼底，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明亮，“你认识我？”

梁禾煜微微一笑，语气自然：“今晚的主角之一，谁会不认识呢。”

“那请问你是？”沈斯年好奇地追问。

换作平时，若是对对方有几分期待，梁禾煜定会趁机套近乎，顺势递上名片，但他今晚实在没了这份心情，即便对方来头不小，他也懒得多做什么。

梁禾煜反倒笑了笑，反问：“沈先生是打算找我算账么？”

“当然不。”沈斯年连忙摇头。

“那就请容我留个悬念吧。”梁禾煜接话，礼貌地点了点头，“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沈斯年却伸手拉住了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恳切：“我想请你当我画作的模特儿，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梁禾煜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笑道：“不愿意。”

或许是没想到会被拒绝得如此干脆，沈斯年愣了一秒，随即露出一抹惋惜的笑容，松开了手：“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没关系。”梁禾煜淡淡回应，转身便离开了回廊。

回到喧闹的大厅，梁禾煜很快找到了杨纪晨。后者脸颊通红，眼神也带着几分迷离，看样子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喝了不少酒。

“我今晚带来的名片全都派出去了。”杨纪晨带着点醉意，语气里却藏不住一丝兴奋，“早知道就多带点了，我还以为没人会找我，只带了很少过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还遇到了两个我的粉丝呢……”

“好了，”梁禾煜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今晚做得很好，任务完成了，我们回去吧。”

坐上计程车后，酒的后劲渐渐上来，杨纪晨靠不住椅背，索性把头轻轻倒在了梁禾煜的肩上，嘴里还喃喃着：“我也不是没人支持的，我的戏……还是有人看的……”

“是。”梁禾煜侧过头，看着他泛红的脸颊，一路都柔声附和着。

荣姐手下的那些艺人，大多不都是这样么，个个怀揣着几分才华与梦想，却偏偏时运不济，落得怀才不遇的境地。

毕竟，若不是走投无路，谁又愿意选择这条看似光鲜实则难行的路呢，就像有头发的人，谁会愿意去做秃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