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见他长了张招摇的脸，笑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对他愈发严苛。

可日子久了，倒看出他是个肯学的，助手活儿也做得利落，再加上那张惹眼的脸，这档沉在深夜的节目，居然慢慢有了点回暖的迹象。

当然，大众口味摆在那儿，节目再火也有限，但能从深夜调回黄金档，还是托了梁禾煜当时那位金主的福。

后来后台有人嚼舌根，说梁禾煜是被人包养的，老太太私下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梁禾煜笑得漫不经心：“哪有，我就是想偷懒，不干活也能拿钱罢了。”

一年前，老太太中风住院，节目就此停摆，再没复播的消息。

如今，郊外的小别墅里。

“葱少放，多了窜味。”厨房里，老太太坐在轮椅上，目光落在梁禾煜手上的锅铲上。

“这样呢？”梁禾煜停下动作问。

老太太缓缓点头。

这一年，梁禾煜常来这儿，有时买些菜，做几道学来的菜式，陪老太太吃顿饭。

饭后两人挪到小花园，晚风带着草木气，老太太忽然开口：“我日子不多了，打算回乡下老家去，客厅柜子里有我攒的那些秘方，你要是稀罕，就都拿去。”

换作旁人，定会说“您别瞎说”之类的话，可梁禾煜知道，老人对自己的大限，往往比谁都敏感，生老病死，本就是谁也逃不掉的轮回。

他沉默片刻，轻声说：“……欣园博物馆上个月开了，我带您去走走？”

欣园以前是游乐场，藏着好几代人的童年，老太太闲聊时提过，年轻时在那儿有过段快活日子，如今正好去圆个梦。

老太太摇摇头：“不去了，免得勾起些念想。过去的好，记在心里就够了。”

老太太的儿女会送她回老家，梁禾煜便不打算去添乱。

他正翻看着老太太留下的菜谱，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是位律师，说黄太太有东西要转交给他。

梁禾煜依约见面，才知那“东西”是本存折。

“黄太太说，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儿女们都安顿好了，这笔钱该给更用得上的人。她让我交给您，密码是六个零。”律师把存折递过来。

梁禾煜翻开最后一页，看着那串数字，半晌，只低声道了句：“谢谢。”

走出见面的咖啡馆，梁禾煜望着街景，忽然觉得自己算幸运的。

这一路遇到的人，于他而言，竟都是好人。

那些金主虽有钱，却没拿他当下人使唤，荣姐嘴上总像只周扒皮，可真遇事了，总会替他扛着，就连不算深交的老太太，都肯把攒了一辈子的家底给他。

回公司时，恰好撞见杨纪晨从荣姐办公室出来。

梁禾煜笑着打趣：“鹌鹑，选好下家了？”七号会所那晚后，总该有人联系荣姐了。

杨纪晨苦笑着摇头：“我没打算选，让荣姐都回了。”

“怎么了？”梁禾煜有些意外。

杨纪晨咬着唇，没说话，只摇了摇头：“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梁禾煜敲开荣姐办公室的门，刚坐下，就听荣姐气呼呼地抱怨：“你说杨纪晨是不是傻？四个有头有脸的主儿联系我，想跟他见个面，他倒好，全给拒了！那些可都是行业里的顶尖人物，他到底挑什么挑！”

“……他没说原因？”

“就说不合适！条件都没谈，怎么就知道不合适？分明是怂了！”荣姐拍着桌子。

梁禾煜赶紧打岔，想让她消消气：“刚过来时，看见你喜欢的那牌子出新品了，要不要去逛逛？”

荣姐瞪了他一眼，脸色稍缓：“逛也得等我说完事，刚三少给我打电话，七号会所那晚，你是不是在回廊跟沈斯年聊过？”

梁禾煜点头：“嗯，他想让我当他的模特，画几幅画。”

“你答应了？”荣姐眼睛一亮。

“没，拒了。”

荣姐忽然笑起来，眼里闪着精明的光：“好小子！这招欲擒故纵玩得妙啊！三少说沈斯年还想再见你呢！这回可是只大金龟，你可得抓住了！”

梁禾煜看着她兴奋的样子，一时语塞，自己根本就没想过那些弯弯绕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