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他对面的王律师,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身笔挺的西装衬得梁禾煜身上的休闲装愈发格格不入,甚至有些窘迫。
王律师扶了扶镜框,开门见山:“梁先生,我们就直入主题吧,蔺先生希望您不要答应沈先生的任何请求,也不要再接近他。”
他拿出一张长方形的纸,沿着桌面推到梁禾煜面前,“这是支票,权当是一点补偿。”
梁禾煜拿起支票,上面的签名龙飞凤舞,带着一股张扬的气焰。
他抬眼看向律师,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若是我不接受呢?”
“蔺先生让我转告您,别让自己下不来台。”王律师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施压,“以梁先生的名声,想结交沈先生这样的人物,恐怕是不可能的。”
梁禾煜的兴致反倒被勾了起来,轻笑道:“哦?我的什么名声?”
律师又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梁先生,像‘一男服侍母子二人’这类传闻,您自己心里清楚。无谓再自讨难堪,请收好支票,不要再与沈先生见面了。”
“等等。”梁禾煜打断他,“蔺先生就只让你说这些?若是这样,未免太对不起这包厢的排场了。”
王律师顿了顿,依言补充:“……蔺先生还说,癞蛤蟆休想染指天鹅肉。”
嗯,这大概就是那位富贵大少爷能想到的最恶毒的骂人的话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梁禾煜算是满意了。
他看向律师,问道:“我能抽根烟吗?”
“可以。”王律师颔首。
梁禾煜低头点烟,淡淡的烟雾在空气中卷成几何形状,缓缓飘散。他斜挑着眉梢瞥了王律师一眼,对方的手猛地一颤,水杯“哐当”一声落在桌上,发出重重的声响。
梁禾煜咬着烟,笑意更深了:“王律师,和我待在一起,很紧张吗?”
“……没有。”王律师的声音有些发紧。
“那现在呢?”梁禾煜拿起那张支票,微微仰头,将一角凑近通红的烟头。纸张遇火,慢慢蜷曲燃烧起来。
律师猛地睁大了眼睛。
支票上的火光红中泛着蓝,像极了马戏团里转瞬即逝的焰火。
梁禾煜始终保持着笑意,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可蔺先生的支票,连给我点烟都不配。”
他站起身,走到律师旁边,俯身轻声道,“回去告诉他,有本事就去说服沈斯年。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Hugo的香水味太浓,不适合你。”
王律师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从五星级酒店出来,梁禾煜只觉得心情大好,甚至比收到那瓶向日葵时还要畅快。
果然,他骨子里还是喜欢做些坏事的。
律师败兴而归,手里捏着那堆支票的灰烬,向蔺丞傅一五一十地汇报了经过。
贺梓辰本就是来看热闹的,听完这话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丞傅,你这桥段是从哪个狗血剧里扒来的?哦不,现在连狗血剧都不屑用这种老套戏码了吧!”
蔺丞傅望着那堆黑乎乎的纸片残渣,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额角微微跳动的青筋,却泄露了他压抑的怒火。
“他接近斯年,图的不就是钱吗?我这是帮他省了些弯弯绕绕,让他早点得偿所愿,有什么问题?”
贺梓辰夸张地抹了把眼角,像是挤出了几滴鳄鱼泪:“问题倒是没有,可你说话也太直了,谁爱听啊。”
蔺丞傅皱紧眉头,语气里满是不屑:“他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不踏踏实实做事,偏要靠人包养度日,还指望别人把话捡着他爱听的说?他一开始的目标是我,碰了钉子就转去找斯年,如今我把实话说出来让他离远点,他倒反倒摆出自尊自爱的架势唱反调?他干这一行的第一天,就该料到会被人看不起。”
贺梓辰挥挥手让律师退下,才稍稍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给蔺丞傅分析起来:“丞傅,你听我说。”
“首先,斯年都快三十了,他是单纯,可不是傻。该说的我们都跟他说了,他要是真铁了心要接近梁禾煜,你今天这一出,反倒把他往对方那边推得更近了。其次,梁禾煜虽说相当于出来卖的,但终究也是个人。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你今天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他肯乖乖接受才怪。”
“我是不熟悉他,关于他的流言也不少,可有意思的是,那些包养过他的人,对他的事都绝口不提。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简单,你想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法子对付一个有城府的人,根本没胜算。”
蔺丞傅抿紧嘴唇,没再说话。
贺梓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松点,你这保护欲也太过头了。”
小时候,蔺丞傅带沈斯年去游泳,就因为他一时疏忽,沈斯年差点溺毙。从那以后,保护沈斯年,就成了蔺丞傅刻在骨子里的使命。
贺梓辰最后叹了口气:“别忘了,当初你也提醒过他提防Amanda和Lisa,他不还是一头栽了进去,要是他这次真被梁禾煜勾住了,我们现在做这些,不过是当恶人罢了。”
几天后。
看来,蔺丞傅终究没能说服沈斯年。
证据就是,梁禾煜和沈斯年今天要签约了。
荣姐特意大手笔包下了湖边的度假小屋当签约场地,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事情能峰回路转,她自然高兴,梁禾煜突然点头答应,而沈斯年又出手阔绰,任由他们开价,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
签完约,荣姐心满意足地先走了,特意留下两个当事人,让他们在这湖光山色里慢慢培养感情。
其实收到那瓶向日葵那天,梁禾煜是真心想分文不收,当沈斯年的模特儿的。他甚至动了和这个人做朋友的念头,朋友之间的帮忙,本就不该用钱来衡量。
可经过五星级酒店那一场闹剧后,梁禾煜彻底清醒了,回归了现实。
他和沈斯年之间,还是维持包养与被包养的关系更好。这样一来,界限分明,往后真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也能做得干净利落,不必拖泥带水。
若是扯上“朋友”这层身份,太多情愫就会变得说不清道不明,他本就没打算和沈斯年有别的发展,实在没必要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