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朗。
这天,沈大画家终于调制好了他的专用颜料。
他抬头,恰看见梁禾煜坐在窗台上靠墙看着书。
后者一脚曲起,一脚懒懒垂至地上,天蓝色衬衫泛着茸茸阳光,加之他眉眼清晰,看到有趣字句时眉梢轻轻挑起,像柳叶掠过碧湖,漾出圈圈涟漪,扰人心神。
沈大画家的举止明显受到了影响,皆因之后梁禾煜过来帮忙搬颜料时他竟一个不小心就将颜料倒在了对方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沈斯年狼狈道歉,“颜料是特制的,你赶紧去浴室洗个澡,把衣服交给我处理吧!”
梁禾煜穿着沈斯年的备用衣裤从浴室出来,后者正在认真给他洗衣服。埋头苦干的背影落在他的眼里,忽然就成了一秒的心动。
沈斯年察觉,转身看他,“抱歉,衣服很快就能洗好。”
“没关系。”梁禾煜摇摇头,走近。
怎么以前都没发觉这个沐浴露的香味这么好闻呢,沈斯年搓着衣服,失神地想。
此时,画室门铃响了。
沈斯年满手化学洗涤剂,梁禾煜去应门。
门一开,蔺丞傅出现。
蔺丞傅突袭画室,就是想看看梁禾煜有没有打什么鬼主意。
这不,他刚来就看见梁禾煜穿着沈斯年的衣服还一副刚洗完澡的模样!
梁禾煜五官本来就带艳色,湿了的发梢贴在额角加上嘴唇红润就愈加魅惑,蔺丞傅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浑身散发恶气,“斯年呢?”
梁禾煜看他表情就知道这人想歪了,但他偏不道出实情,微笑,“他在卧室呢。”
蔺丞傅狠狠剜了他一眼,步履生风往卧室去。
“斯年!”
“哎,我在这里!”沈斯年从卧室的洗手间探出头,“丞傅是你呀!”
“你在干什么?”现实与他所想大有不同,蔺丞傅依然皱眉。
“唉,我手脚不利索,将颜料倒在禾煜身上了,所以在洗衣服。”
“这种事情不需要你做,你让专业人员过来处理不就好了。”
“不不,这是我自己弄的特殊颜料,只有我知道怎么清理,步骤比较麻烦呢,再加上是我不对,洗一洗也是应该的呀。”
蔺丞傅没接话,沈斯年又开口,“我在忙着,你先去画室坐一会儿,和禾煜说说话,他人很好,你对他客气一点,知道不?”
“……”
蔺丞傅走回画室,梁禾煜已经坐在椅子上继续看书了。
偌大空间只有他们两人,蔺丞傅对他说,“我希望你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梁禾煜转脸,微笑道,“抱歉,我听不懂鸟语,麻烦你先去学学人话。”
“……你不要得寸进尺!”蔺丞傅乌云罩顶。
“啪!”梁禾煜合上书,“蔺先生,似乎你才是不知道自己位置在哪儿的人。你只不过是他的朋友,不是他父亲——不,父亲也没有权利干涉成年孩子的交友。你要是想管斯年,大可以直接拿条铁链拴着他在你家里,跑来冲我嚷嚷一点风度都没有。”
蔺丞傅正想反驳,沈斯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禾煜,你的衣服洗干净了,在干衣机里,等一等就行!”
梁禾煜变脸可快了,温和笑一笑,“好的。”
“你们两个刚刚在说什么呀?”沈斯年看看蔺丞傅又看看梁禾煜。
“没什么,蔺先生问我看的什么书呢。”梁禾煜扬了扬手里的书。
“……是的。”蔺丞傅觉得自己像憋了一口血在喉咙,最后只能吞下去。
蔺丞傅的这口老血本来过了就过了,但三少堪比八婆,在煽动前者去画室一探究竟之后,又打电话追踪独家消息。
“丞傅,说说看,有没有把显出原形的白骨精抓住?”三少嘻嘻笑问。
如果沈斯年是唐僧,那梁禾煜自然是为吃唐僧肉不择手段的妖怪。
后者那副刚出浴的俗艳模样浮现在蔺丞傅脑海里,他压下去的心火又噌噌往上窜。
于是当晚,蔺先生和沈画家吵了一架。
直接起因是沈斯年想邀请梁禾煜参加在画室举行的文化沙龙,沈斯年是有名的画家,难得归来,便受邀当沙龙主办人。
文化沙龙乃是上流社会文化精英的传统聚会,岂是戏子男宠之流能染指的?
“乱来!”蔺丞傅蹙眉,“斯年,梁禾煜只是你的作画对象而已,你应该要清楚他不是任何场合都可以出现。”
“禾煜是我的作画对象,也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也要讲这么严格的身份地位等级么?”
“朋友?”蔺丞傅捉到话柄,刻薄道,“用钱买下来的也能算朋友?”
“你……!”沈斯年生气了,“你为什么总要把别人想得这么不堪?”
“不是我想得不堪,而是你总是把别人想得太好!”
“好了好了。”之前一直在旁看得津津有味的贺梓辰适时插话,他只想看好戏,可不想看闹剧。
“丞傅,你刚才的话重了,这点是你不对。”三少又转向沈斯年,“斯年,你必须承认自己的缺点,有时候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丞傅总归是为了你好。”
“我觉得让梁禾煜出现在各种场合也没什么,若他是狐狸,出现多了,总会露出尾巴,这样大家看得清楚,也省了你苦口婆心唱白脸的力气。”三少看着蔺丞傅说。
“反之,若他是好人,我们也没话说。不过,在这段时间里,斯年你应该要和他保持一点距离,当局者迷,老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蔺沈两人都不说话,三少拍手,“就这么办吧!”
他有预感,好戏会源源不断,这下,他可以套用一句广告词“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日子无聊了”。
百货公司内。
梁禾煜正在替杨纪晨挑礼服。
沈斯年邀请梁禾煜参加文化沙龙,后者在交谈最后问一句,“……我能多带一位朋友去么?”
杨纪晨跟着梁禾煜看礼服看花了眼,虽然颜色来来去去只有两三种,但不同品牌还是有很多裁剪上的不同。
他担心地问,“那个文化沙龙要是他们聊得很高深,我怕我听不懂呀……”
梁禾煜笑笑,“以前的文化沙龙我不知道,但我听前一任金主说,现在的文化沙龙,不过附庸风雅之辈的炫耀大会罢了,你不懂,可能别人更不懂。”
“哦……”杨纪晨嘴上回应,心里还是紧张的,别人更不懂,但别人身份地位比他高多了!再说,他当年一心想着学表演,文化课不是特别好,肚子里没有墨水啊。
“放心,你什么都别说,安安静静坐着就好。”梁禾煜给他减压。
杨纪晨爱担心,其实他自身有很大优势,他身上那种干净的味道,不是所有人都有的。
在他们这行里,两种人会特别受超级富豪的青睐,一种是风月老手,不需要金主说太多就明白该怎么做的,一种是未经世事,懵懵懂懂,毕竟不少人以养成为乐趣。
梁禾煜不想和杨纪晨说太多,毕竟这些东西说出来太世故,杨纪晨保持自己原色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