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龙当晚，衣香鬓影，人人举手投足均是标准礼仪。
蔺丞傅待了一阵便开始拢眉了，三少站在他身旁，戏谑道，“你有好些年不参加沙龙了，今晚这一场感觉怎么样？”
蔺先生看一眼三少，“梓辰，你分明想看我笑话。”
笑话他已与本城活动脱节，成了过时人，现在才知道文化沙龙风光不再。
“所以我才说，你不必太紧张梁禾煜参加这个聚会。”
文化沙龙以前风光无限，谈天说地风花雪月阳春白雪，但现时社会风气浮躁，加之老一辈真正学霸已经退出江湖，新一辈富家子弟能静心向学的不是很多，以至于形式泛滥，内容为零。
蔺丞傅看向梁禾煜那边，后者居然还带了人过来，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他旁边那年轻人虽然表情平静，但看得出来不习惯这样的场合，搞不好是被逼来的。
那梁禾煜，真是岂有此理。
沈斯年忙着招呼各路世交，三少晃悠到梁禾煜他们跟前。
“禾煜，不介绍一下你的朋友？”三少笑眯眯。
“是我怠慢。三少，这位是杨纪晨，杨纪晨，这是贺梓辰，贺三少。”
“你好。”三少礼貌伸手。
“你好！”杨纪晨自然听过三少大名，赶紧回握。
“我看过你演的电视剧哦，演得不错！”
“是吗？谢谢！”杨纪晨大喜过望。
“你下一部戏准备拍什么呢？我最近打算投资拍戏，或许可以交流交流。”
杨纪晨不好意思笑了笑，“我还没接拍下一部戏，我想休息一段时间，磨练一下演技再说。下一部戏，总不能辜负三少的夸奖呀。”
三少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真会说话，好，我拭目以待。”又转向梁禾煜，“禾煜，你会说法文么？”
梁禾煜摇摇头，“不会，怎么了？”
“没什么，你等会儿就知道了。”三少华丽转身离开。
“呼！”杨纪晨呼出气，“我们会不会激怒三少了？”
梁禾煜事前教了杨纪晨几句万能拒绝语，还交代不能理会贺梓辰。
“不会，三少虽然爱玩，却是个情商很高的玩家，他明白进退之道。”贺梓辰是覃语的金主，俗语说盗亦有道，无论贺梓辰刚才的话是逗乐还是认真，他们都不能随便出手。
“禾煜，抱歉，久等了。”沈斯年在画室转了一圈，该打招呼的都打了，回到梁禾煜身边，“主办人这个工作真累呀！”他歪了歪头扁嘴小声抱怨一下，让人心生亲近。
梁禾煜笑，“那下次别做了，我看着也累。”
“正有此意。”沈斯年干脆点头。他看向杨纪晨，“杨先生，我的话没有打扰你的兴致吧？”
“没有没有。”杨纪晨连忙摇头。
“你不必紧张哦，禾煜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哦，这里的芝士鱼子蛋糕很好吃，我给你们拿点过来吧。”沈斯年蹬蹬蹬地走去拿吃的了。
“沈先生……真亲切。”杨纪晨注视他的背影说。
“是呀，他是很好的人。”梁禾煜脸带微笑。
三少的“等会儿就知道了”出现，有人敲了敲酒杯，开始以法文大声朗读波德莱尔的《恶之花》，颇有卖弄学问之嫌。
沈斯年阻止也不是，不阻止也不是，他向梁禾煜他们道歉，然后一句一句低声给他们翻译。
“……他与风儿嬉戏，他与云彩说话，在十字架的路上歌唱与陶醉，在他朝圣的途中，精神跟着他，看见他快乐如林中鸟而流泪……”
杨纪晨在旁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就着迷了，多好的男人啊！
一小段原文过后，周遭名流纷纷开始以法文交谈，好不热烈。
蔺丞傅站在人墙外，冷眼看着这莫名的热衷。
沈斯年无奈，说到，“我们出去透透气吧。”
“哦，斯年，”有人以法文对沈斯年说，“你是主人家，不能走哦，大家都想知道你在国外的经历呢。”
“呃……”
“旁边的两位朋友也请加入我们的交谈中吧，请别让主人家难做哦。”说话的宾客笑容满面，却用法文居高临下。
梁禾煜的身份很多人都知道，大家或许从一开始就怀着恶意期待一个看好戏的机会。
众人视线落在他们身上，杨纪晨即使不明白法文，也知道与他们相关，紧张看着梁禾煜。
这么多人，为难两个人，有什么意思呢？
世人的偏见，不可谓不可怕。
“……”蔺丞傅眯了眯眼，迈出一步打算阻止这种无聊把戏，同时沈斯年正欲开口回护他们，梁禾煜说话了。
“能受到邀请加入大家的谈话中，我们感到非常荣幸，无奈我和同伴感到身体不适，只能先行一步离开，打扰大家的雅兴了。若有下一次机会，我们一定热情相待。抱歉。”
他说的是字正腔圆的法文，流利，正式，漂亮。
说完，他稍稍点了点头，轻轻引着杨纪晨往门口去，并转头看沈斯年，“斯年，能送一送我们么？”
沈斯年回神，“大家请继续聊天，我去送送朋友。”
三人离场，剩下一堆还不知如何反应的众人。
三少在门口笑看梁禾煜，“你不是说你不会法文么？”
梁禾煜以笑回应，“三少，我说的话您也信？”擦肩而过。
贺梓辰看着他的背影，饶有趣味地摸了摸下巴，“有趣，真有趣。”
他回头，看向蔺丞傅那边，后者接收到三少目光，淡淡说一句，“……不过尔尔。”
“今晚真的很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让你们难受了。”候车时，沈斯年愧疚地说。
“不关你的事，大家对我们都有偏见。”梁禾煜安慰他。
“但你法文讲得真好，我居然班门弄斧，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会说呢？”
梁禾煜轻轻笑，“你翻译诗句时语气很温柔，我喜欢听。”所以不想打断。
沈斯年脸热起来，不知如何回话。
杨纪晨惊魂甫定，这么听着心里泛起一阵阵酸，直接道，“哦，车来了。”
“那再联系吧。”
“嗯。”沈斯年连忙点头。
车上，杨纪晨偷偷看了一眼梁禾煜，无不消极地想，这人今晚带他来，不会存心找丑小鸭衬托他天鹅形象的吧？
“……煜哥，你会的东西可真多啊！”笑着赞美。
梁禾煜摸摸他的头，“技多不压身，趁年轻多学点东西，有备无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