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丞傅独自站在露台。
刚才贺梓辰好聒噪,“喂喂,你看他们俩抱作一团了~~”指的是梁禾煜和沈斯年。
“……”蔺丞傅看不下去,径直走往露台。
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简直不成体统。
派对已到尾声,音乐似乎更加激昂,来客抓住最后机会狂欢一把。
蔺丞傅本不热衷派对,如今心情糟糕,只打算进去和沈斯年说一声就离场。
“蔺先生。”蔺丞傅刚转身,就看见梁禾煜出现在露台上。
没料想对方会在这里,蔺丞傅顿了顿,“……什么事?”
梁禾煜走近,“派对之后你有时间么?能不能谈一谈?”
语气听起来是前所未有的友善平和。
“……可以。”
露台光线不足,梁禾煜看不太清楚蔺丞傅答应时的表情,只觉夜色中对方面部轮廓线条冷硬。
“那好,派对后我们在会所后面的小公园见?”
“嗯。”
梁禾煜离开,蔺丞傅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梁禾煜想谈陈禾冬的事情,但派对上耳目众多,他怕谈得久别人会以为他攀上了蔺家大少——他可担不起玷污蔺先生清誉的罪名。
蔺丞傅喝下的是伏特加兑果汁,烈酒比例不算高,酒液过喉竟有滚烫辛辣之感,刺激着头皮阵阵发麻,感觉久久不散。
派对散场,宾客三三两两离开,最后灯光也熄灭。
蔺丞傅与沈斯年道别兼打发走贺梓辰,来到约定地点。
“蔺先生。”梁禾煜已经站在树下等候。
蔺丞傅走近,停下脚步,开口问,“你想谈什么?”对方也是时候对他的电话留言作出回应了。
梁禾煜答,“我想谈谈禾冬的事情。”他停了一下,“……请你不要断了对禾冬的资助,我会离开本城,往后不再出现在你面前,与斯年的联系,我也会减到最少。”
小公园树影飒飒,路灯的光在缝隙间摇摇晃晃,一两缕光晃过蔺丞傅的脸,梁禾煜才看清对方蹙起眉头,表情严峻,似十分不喜听到自己的话。
到底是自己在求人,梁禾煜只能服软,“……禾冬很尊敬你,把你当成了偶像,请你别伤害他内心的这份崇拜,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哥哥,我曾经亲手毁了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我不想他再次失望,所以……”
“你有收到我的电话留言么?”蔺丞傅突然打断他的话。
“什么?”
“电话留言!你有听到么?”
“……”梁禾煜突然记起那通删掉的留言。“……没有,我删掉了。”
蔺丞傅眯了眯眼,怒气在酒精作用下蒸腾,“我可以问问是为什么吗?”
对着沈斯年梁禾煜就有无限耐心,而对着自己,就连一通留言都是垃圾。
梁禾煜自觉理亏,但偏偏此时不甘服软,他撇开头,“……我当时不想听到蔺先生你的声音,而且估计你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
蔺丞傅彻底怒了,“梁禾煜,我承认自己对你的态度不好,但我犯了什么大错何以令你对我偏见如此之深?!”
质问踩中了梁禾煜的雷区,他蓦地转头几乎不假思索,“因为你太过傲慢无礼出口伤人!”
“傲慢无礼出口伤人,你就没有吗?!”
“那是因为你同样对我有偏见!!”好像瞬间引爆炸药,梁禾煜怒吼了出来。
第一次见面蔺丞傅一句话都没说只凭外在就给他判了死刑——脏。
没错,这个字像根刺一样插在了心里面,无论表面再怎么强悍完美,他一样逃不过这个如影随形的巨大黑影。
如果这是其他人的评价他最多一笑而过,但这出自于蔺丞傅的口!蔺丞傅的这个“脏”字令他无地自容同时也粉碎了那现在想起来都无比可笑的一见钟情!
为什么总要在同一个人面前毫无形象呢?
吼完的梁禾煜无力地头痛。
“……”蔺丞傅不再说话。
他们这场骂战突然而至又戛然而止,完全无厘头。
梁禾煜缓过神来。他没有任何身份地位资本可以和蔺丞傅吵架,最终,他先开口,“……对不起。”
他低头,看见地上的两个人影又斜又长又黑。
“……我无意停止对陈禾冬的资助。他是个很优秀的学生,我会继续帮助他。”蔺丞傅说话了。
“谢谢。”梁禾煜抬头,“……我先走了。”
他从蔺丞傅身边走过。
七号会所是高级会所,四周安静。
梁禾煜慢慢走了出去,渐渐听到周围喧嚣声沸腾。
这么走着,他的情绪一点一点平复。
他在路边停了停,看了一眼前方来来往往的车水马龙。
本城繁华得不像话。
而他要走了。
十七岁那年,他无知无畏地坐上了金主的劳斯莱斯,至今,已经九年了。
本城最阴仄的角落和最富丽的大堂他都见过,他从愣头青少年长成至现在通晓人情世故的交际草,究竟是好、还是坏?
他不感慨自己命途多舛,因为他运气好,遇见的几乎都是好人,若没有他们的帮助,他和弟弟妹妹不知是否还活着。
只是,他有时候也会孤独,他这样的身份,终究难以找到托付终身的伴侣。
没人相信卖身的会有真感情,也没人能接受他与那些金主的过往。
其实,不怪蔺丞傅说他脏。
出来卖的还指望别人给立牌坊,真是贻笑大方。
梁禾煜,你现在这样的境况已经很好了,不要贪心。
他收回思绪,继续往前路走。
梁禾煜安全地返回公寓大楼。
“……少爷,我们现在去哪儿?”司机问后座的蔺丞傅。
蔺丞傅让司机一路默默跟着梁禾煜,毕竟他一个人在路上走,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
见对方身影消失在大楼防盗门后,蔺丞傅回应,“……我们回去吧。”
“是。”
蔺丞傅回到住所,接到代表律师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