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上午?中午?抑或下午?
惺忪的睡眼只捕捉到帘间透进来的光。
视野逐渐清晰,梁禾煜看到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正无声闪烁,时间已是午后。
肢体感觉回笼,他现在几乎全身被包裹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对方的手臂笼在他身上,手腕处有淡淡勒痕,呈薄红色。
大脑开始运作,昨晚微领带play的所有镜头如浪潮般涌现。
“醒了?”沙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颈间是胡茬轻扎的微痒感。
激情时丢开的羞耻现在回来了,梁禾煜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不敢动。
如猫一样慵懒的应声大大刺激了蔺先生,他吻上对方的脖子,那里也有淡淡勒痕。
桎梏梁禾煜的双臂收紧。
“嗯……”
大床凌乱。
地上散落着蔺先生的领带,皱巴巴。
……
蔺丞傅眼角发红,深吸一口气。
这妖精。
完事后。
梁禾煜彻底瘫倒,任由蔺丞傅处置。
蔺丞傅抱着他去洗澡,之后仔细给他涂药膏。
药膏的香气清淡且宁神,梁禾煜很喜欢,他一直想问是什么牌子,但每次都累得不愿动口。
他若问,一定惊讶于回答。
这是特制的药膏,只此一家。
蔺先生又是换床单被单,又是收拾周边残局,将梁禾煜抱回干净的床上时,才说话,“再睡一下,我给你做点吃的。”
梁禾煜再次醒来时,已经傍晚。
出来客厅,蔺丞傅正在看时政刊物,后者看见他,迅速转开眼,放下手中杂志,“我给你热一下饭菜。”起身去厨房。
“谢谢。”
是自己错觉么?为何他们之间有一层薄薄的生疏尴尬气氛?
是不是自己太过放肆,令对方反感了?
这种浅薄的愉悦,是否开始令蔺先生觉得无趣?
吃饭时,梁禾煜安静咀嚼嘴里食物。
蔺丞傅一直在书房处理公事。
吃完,收拾碗筷后,梁禾煜觉得自己今晚不该留在这里,他敲了敲书房门。
“请进。”
他开门,站在门边,“蔺先生,我今晚先回去了,迟点再联系吧。”
“这么晚了,我送你吧。”蔺丞傅站起来。
“不用了。”梁禾煜连忙摇头,“我自己回去就好。”
“那我送你出门。”蔺丞傅走近。
看着对方脚步靠近,梁禾煜忽而觉得内心难过。
难过什么呢?
他一下子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觉惭秽。
走到门口,梁禾煜笑笑,围上围巾,“那我走了。”
却听见蔺丞傅说,“对不起。”
他转头,“?”
蔺丞傅指了指脖子,表情有些不自然。
意指勒痕。
“没事,不疼的。”既然对方提及昨晚,梁禾煜停了一下,“昨晚的事,是我该说对不起。”
蔺丞傅皱了皱眉头。
对不起。我只能想到如此肤浅低俗的方法,博你好感,让你对我的印象深刻一些。
沉默两秒后,蔺丞傅清了清喉咙,“昨晚,”他的脸慢慢红了,“你不用道歉。”
“……”
莫非蔺先生在害羞?
梁禾煜的心怦怦直跳:“我以为,你会讨厌。”
“怎么可能。”蔺丞傅接话太快。
话音落,沉默,一脸恼羞。
梁禾煜反应过来后,看见蔺丞傅瞳仁里的自己在很傻地笑。
他该想到的,就像昨晚给他送礼物一样,蔺先生也有这么笨拙可爱的时候。
只是,没人知道刚刚一瞬他内心经历了多少情绪起伏,才到达“傻笑”这个点。
这是梁禾煜第一次对着自己展露这么开心纯粹的笑容。
内心惊动莫可名状,此时让蔺丞傅去摘月亮,料想他会立即动身。
当然,月亮什么的作为礼物不现实。
蔺先生出差外地,特地去了一家男士配饰精品店为梁禾煜挑选礼物。
花了不少工夫,最后才定下一对袖扣。
蔺丞傅有一对一模一样的,很喜欢,反而不常戴,梁禾煜应该没见过。
若梁禾煜戴上了,感觉像戴着自己的东西,这是一种隐秘的占有欲。
飞机降落B城,深夜。
蔺丞傅回到住所,甫一开门便闻到酒香。
玄关至露台的壁灯开着,微弱灯光为他指路。
走到露台门前,梁禾煜转头看他,笑道,“欢迎回来。”
他烧了一小盆温温炭火,热气围炉,适时将切得很细的姜丝与一点枸杞放进花雕里,酒香愈发四溢。
“这是干什么?”蔺丞傅语气温和地问。
“在寒夜里饮酒,不是一件乐事么?坐下吧。”他拍拍旁边的位置。
夜寒,无风,露不重,是品酒的好时机。
“明天我会被邻居投诉的。”坐下后,蔺先生挑眉,说了一句。
梁禾煜笑,“放心,我认识这里的大老板,他会出面帮我们搞定。”说着,倒酒进杯里,递给蔺丞傅。
大老板接过,喝下一口,寒气与疲倦被驱散大半。
夜静。
间或炭星子噼啪微响。
露台之外,霓虹灯勾勒着远近高楼的起伏线,那是不夜城的标志,露台之内,另一个世界。
“你为什么会读剧本创作呢?”梁禾煜一直好奇。
“一切的开始很简单。”蔺丞傅靠上椅背,“我与弟弟妹妹年纪相差大,相处的时间也不多。一次放假回家,母亲让我代为照看他们,妹妹让我讲故事,我不知该讲什么,又不想令她失望,夜里突然有灵感,自己编了一个,怕忘记,写下来,第二天念给她听,她很喜欢,要听第二个。”
第三个,第四个。
“或许是妹妹的高兴鼓舞了我,又或许是那些写下的文字用魔力俘虏了我,我开始创作。”一开始是简单的片段,接着是具体的场景,再接着是人物的变化,但是,有什么比文字变成光影交织的影音更令人向往呢?那么深刻直面地表达爱恨情仇,那么绚丽逼真地塑造第二个时空,尤其当音乐与场景人物情感融为一体的刹那,其震撼无与伦比。
哪怕银幕上的其实全是假象,也难以阻止他内心的追求,他想当一个不受外界干扰的,纯粹的造梦人。
“也许,我没有写剧本的才能。”蔺丞傅摇了摇头,一直写不出令人满意的作品,屡屡被导师批,迟迟拿不到学位。
“我反而觉得,你一定会写出好剧本的。”
蔺丞傅转眼看向梁禾煜。
“对不起,我今天才发现,”梁禾煜对上蔺丞傅的视线,笑了笑,“我都不知道,蔺先生是如此浪漫的人。”
那高傲固执的表面下,藏着一颗反差极大的心。
世界是现实的存在,活到这份年岁上,仍能坚持梦想,追寻梦想,不容易。
梁禾煜内心隐隐感到骄傲,这样的人,是他的情之所钟。
第一次听见别人如此称赞自己,蔺丞傅失神。
梁禾煜向他拍胸脯保证,“相信我,到时我一定去电影院捧场。”
虽不知对方的信心从何而来,但他却是第一个这么肯定自己的人。
家里放他追逐梦想,多半是认为他不会有所建树,最后只能回来继承家业,好友虽不否定他的选择,但似乎也不抱多大希望,更别提他的导师了。
说不感动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