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外拍戏挺辛苦的吧？”梁禾煜问。
“可不是。”程至森笑了笑，两手插在裤袋中，“听说剧本是你和蔺家大公子的事情？”
梁禾煜有点不好意思了，但也无意隐瞒，“大半吧，为了电影效果，蔺先生做了很多改动。”
程至森只笑不语，一直看着他。
“？”梁禾煜疑惑。
“你变了呢。”程导回应。
梁禾煜笑道，“哪有一点儿都不变的人。”
程至森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是呀，可能，我以为自己在往前走，其实在后退吧。”
程梁二人，算不上至交，但到底有一段共同的秘密过往，是一种情分，所以说话也较外人来得亲。
梁禾煜明白，有时候表面上的风光，是用珍贵的东西作为交换，当时可能不察觉，哪天回头想想，并非不遗憾。
“可我觉得，你向来清楚自己要什么，看准了，就别回头，也别想太多。”梁禾煜劝道。
程至森笑了，“倒学会看人了。”
“还不是有你这位好老师。”梁禾煜笑接一句。
成立公司拍电影这件事，三少处理得异常低调。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选角过程中，不知多少经纪公司明争暗斗，只为能在大老板的戏里让旗下艺人露个脸。
而负责选角的三人，是贺梓辰、蔺丞傅和程至森。
蔺丞傅目标明确，他只负责选“逸禾”这个角色的演员，其余的交给制片人和导演。
逸禾，是这部戏双男主中的其中一个角色，另一个角色，名唤“乔炎”。
剧本设定为古装架空玄幻，即将修道成仙的道长下山除魔，却对魔生情。
这部电影的名字，就叫“遇魔”。
其中的主角叫“逸禾”，蔺丞傅想表达什么，知道内情的人一目了然，害得梁禾煜有一段时间很不好意思。
可蔺先生非常严肃认真地对待这件事，选角选得那叫一个苛刻。
最后三少受不了了，让梁禾煜给蔺丞傅做做思想工作。
于是这事就解决了，至于如何解决的，不足为外人道也。
最后定角色那天，梁禾煜也来凑热闹，列席了定角会议。
演“逸禾”的，是一个新人，年纪不大，长得不算出众，但眉眼有段成熟的风华，配合化妆，顾盼间颇有缱绻流连的诱惑感。
让梁禾煜吃惊的是，这新人是肖微的工作室选送的。
肖微与三少分手后去游学了一段时日，回来后开了自己的工作室，据闻，这个男孩子是她签下的第一个艺人。
荣姐在旁边悄声对梁禾煜说，“哼，我就不信贺梓辰在这里面没起作用！指不定他们俩又好上了。”
更让梁禾煜吃惊的是，“乔炎”一角，由廖望来饰演。
廖望，当年的影帝，可自从停车场受伤后，他逐渐隐退。
当时他受伤的消息轰动娱乐圈，但外人无从得知他受伤的原因。慢慢地，随着他淡出，关于他的消息也就少了。
荣姐说，廖望是最后一个参选的，表演了一段剧本的戏后，三少当即决定起用他。
闻言，梁禾煜下意识看了眼程至森，后者表情平静，无波无澜，但他实际怎么想的，谁知道呢？
电影正式开拍后，主要就是导演的事情了。
偶尔蔺丞傅和梁禾煜会去探班。
回来的路上要是梁禾煜有称赞程至森的意图，蔺丞傅就会捂住他的嘴巴，继而吻上他，不让他说话。
梁禾煜觉得这样的蔺丞傅很可爱，时不时逗一下他，让他多宠爱自己一些。
时间就这样缓缓过去。
电影杀青，当晚是宴会，大家喝得醉醺醺，还有一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这都与蔺梁二人无关。
他们坐在露台上，头挨着头，看明月当空。
“梓辰说，这部戏有敏感成分，考虑到大众影响，不太可能在主流院线上映。”
“嗯。”梁禾煜应一声，“只要能在大屏幕上看到，是不是主流院线，又有什么区别？”
“也是。”蔺丞傅接着说，“但其实，我希望人人都能看到这部电影，人人都爱上逸禾这个角色。”
梁禾煜捣蛋，“我不爱逸禾，我爱蔺丞傅。”
蔺先生笑了，用鼻尖蹭蹭他的鼻尖。
花重金精心打造的这部电影，在独立院线上映。
当晚蔺丞傅包下整个厅，观众只有他跟梁禾煜。
程至森不愧为名导，画面、人物、情节都处理得相当好，细处精致，大处磅礴，镜头讲故事的方式行云流水，没有任何违和感。
选角也好，逸禾的演员真实年纪虽小，但镜头中的他，知晓世事沧桑，对乔炎是想爱又不敢爱、不能爱。
秋叶萧索，望不尽的平原上，一袭白衣背影看起来异常孤独无助。
最惊艳的，还属廖望。
结尾处，他狠狠盯着那一群围堵他们的人与仙，逸禾在他怀里即将死去，乔炎的目光变得悲凉。
镜头在逐格、逐格捕捉他眼神中细微的变换，直至，他吃下逸禾的血肉，吞下他的元神，走火入魔，整个人变得疯狂、撕心裂肺地大吼，镜头在此定格两秒，那种悲愤不已不顾一切的灼灼眼神，让人为之颤栗，随后，乔炎手捧逸禾的白衣，纵身从万丈悬崖跳下深渊。
电影就此戛然而止，只有悲怆的背景音乐还在继续。
梁禾煜看向身旁的蔺丞傅。
改动后的剧本，他不知结局。
像谜底终于被揭晓一样，梁禾煜震惊之余又想哭。
这部电影，从头到尾，就是蔺丞傅写给他的情书。
不只他知道，至少程至森也知道，所以在结尾处着墨特别重。
蔺丞傅无声握上他的手。
乔炎在戏里对逸禾说，“你是我的心魔，如影随形。”
梁禾煜回握蔺丞傅的手。
电影落幕。
而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