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宅一阵鸡飞狗跳,蔺夫人捂脸痛哭,怒骂远处刚摔了杯子的蔺世勋,“分明是你年轻时在外欠的风流债,此时领回来倒说成是朋友的儿子。我怎么知道你还有这么个犄角旮旯的朋友。”
蔺世勋有苦难言,已是无心再说,嘴里念叨着“疯女人疯女人”,朝着门口被吓呆了小男孩招手,“来,禾煜。”随即带着人上了楼。
倒也真不怪蔺夫人闹,梁禾煜眉眼与蔺世勋是有几分相似的,蔺世勋只解释是从前遇到的朋友托孤,却没说是男性朋友还是女性朋友,蔺夫人假装猜了几句,两人话里不投机就吵了起来。
蔺夫人还在哭,蔺世勋牵着梁禾煜上了楼,拐角处碰到躲在墙后偷听的蔺丞傅。
蔺丞傅吓了一跳,赶紧站好:“父亲。”
蔺世勋被蔺夫人扰得心烦,顺势把梁禾煜向前一推,推到蔺丞傅面前,“你带他转转,一会儿让人给他安排间卧室。”说罢,他转身进了书房,留下梁禾煜和蔺丞傅大眼瞪小眼。
梁禾煜只有五岁,样貌估计偏他母亲基因更多点儿,抛开与蔺世勋相似的那一星半点,蔺丞傅要觉得他像个女孩了。
梁禾煜声音也很小,见蔺丞傅打量自己,先是低头,然后又小声扭捏地喊:“哥哥。”
这句哥哥可把蔺丞傅吓了一大跳,似嫌弃又像不好意思,蔺丞傅拿手指头戳梁禾煜的脑门,“不许喊!”
下一秒见梁禾煜眼眶有点红,蔺丞傅眨眨眼,干咳一声:“也不是不能喊,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可以喊。像在这儿,被我妈听到你就完蛋了,知不知道?”
梁禾煜吸溜鼻涕,似懂非懂地点头。
蔺丞傅要完成蔺世勋交代的任务,带着梁禾煜上上下下走了一圈。一路上两个人算是互相摸了个底儿,知道了彼此的姓名年龄,蔺丞傅比梁禾煜多点儿,作为九岁大男孩,他听班里女孩说他的星座是天蝎座,觉得蝎子神秘又厉害的,洋洋得意地给梁禾煜说了自己的星座。
说到最后,蔺丞傅问梁禾煜想住哪间屋子,他暗示性地表示梁禾煜可以住在自己隔壁,结果梁禾煜会错了意,怯生生地问:“可以和你住吗?”
蔺丞傅眼睛滴溜一圈,只当梁禾煜是客,要求愿望都要满足,说不出拒绝话,便点头答应了。
晚餐时候,蔺世勋问起关于梁禾煜房间的事,蔺丞傅说没准备,说梁禾煜要和自己一块儿住。
蔺世勋皱眉,但见梁禾煜只围着蔺丞傅打转的模样也就松了口。蔺夫人那边的工作不好做,饭也不吃,净趴在卧室里头哭。
蔺宅的鸡飞狗跳没闹腾几天,蔺世勋不知跟蔺夫人交了底,虽没明说梁禾煜的来历,却许了些软话,蔺夫人终是松了口。面上虽对梁禾煜淡淡的,却也不再哭天抢地,只是见他像块牛皮糖似的黏着蔺丞傅,总忍不住翻个白眼:“你这小狗崽似的,整天跟着丞傅做什么?”
梁禾煜听不懂她话里的讥诮,只仰着小脸,往蔺丞傅身后缩了缩,软乎乎的小手攥住蔺丞傅的衣角。
蔺丞傅立刻瞪起眼睛,梗着脖子替他出头:“妈!禾煜还小,我带着他怎么了?”
“哼,就你惯着他!”蔺夫人没好气地扭头走了,留下蔺丞傅得意地拍了拍梁禾煜的脑袋,“别怕,有我在,没人敢说你。” 梁禾煜眨巴着圆眼睛,小声喊了句“哥哥”,蔺丞傅耳尖悄悄发烫,却没再呵斥,只是别扭地转过身:“走,带你去看我的变形金刚。”
日子过得飞快,暑气渐消,蔺丞傅要返校了。蔺世勋早打了招呼,把梁禾煜安排进了同一所学校的低年级,千叮万嘱让蔺丞傅上下学务必带着他。
头天去学校,蔺丞傅班里的同学见蔺丞傅每节课下课都去楼下,以为他谈了小女朋友,起哄跟着去了,才知道是个小男孩。
“蔺丞傅,这是谁啊?”班长好奇地凑上前,伸手就去掐梁禾煜的脸蛋。梁禾煜疼得龇牙咧嘴,往后缩了缩。蔺丞傅眼疾手快,一把拍开班长的手,护在梁禾煜身前,骄纵的性子上来了:“他是我弟弟!你再掐他试试?”
“弟弟?”班长挑眉,“我看你档案上明明是独生子女,哪来的弟弟?”
“我想认他当弟弟不行吗?”蔺丞傅梗着脖子,“我爸都没意见,你管得着吗?” 他说着,还故意抬手揉了揉梁禾煜的头发,“以后他就是我罩着的人,谁也不许欺负他。”
上课铃响,闹剧才算收场。回到教室,蔺丞傅坐立不安,满脑子都是梁禾煜龇牙咧嘴的模样,竟觉得有些可爱。
好不容易挨到下午放学,他第一个冲出教室,拉着梁禾煜就上了家里的车。
车里,蔺丞傅先是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梁禾煜被掐过的脸颊,见没红印子,才放心下来,随即又忍不住轻轻捏了一下,带着点逗弄的意味:“疼不疼?刚才怎么不还手?”
梁禾煜没觉得被欺负,反而咯咯地笑起来,伸出软乎乎的小手,也学着他的模样去捏蔺丞傅的脸。他没轻重,指尖带着点力道,捏得蔺丞傅“嘶”了一声,却没真的生气,只是故意板起脸。
梁禾煜见他皱着眉,还以为自己弄疼了他,立刻收起笑容,凑得离他极近,小嘴巴微微撅起,对着蔺丞傅被捏过的地方轻轻吹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软乎乎的触感似有若无,蔺丞傅的耳尖瞬间红得要滴血,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蔺丞傅猛地偏过头,假装不耐烦地挥挥手,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八度,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干嘛呢!多大了还吹这个,幼稚不幼稚?”
梁禾煜眨了眨眼,没听懂他的嘴硬,只觉得哥哥好像不生气了,又咧开嘴笑起来,小手还想去拉蔺丞傅的手:“哥哥不疼了吧?”
“废话,这点力气能疼到我?”蔺丞傅嘴硬地嘟囔,却没躲开他的触碰,任由梁禾煜的小手攥着自己的衣角,指尖悄悄蜷了蜷。
车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洒进来,映得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暖融融的。
日子倒也这样过去了,梁禾煜还是黏蔺丞傅,睡觉要抱着他的胳膊,吃饭要坐在他身边,甚至连蔺丞傅去厕所,他都要在门口等着。
有一次,蔺丞傅感冒发烧,躺在床上昏昏沉沉。梁禾煜守在床边,手掌摸着他的额头,学着蔺夫人的样子,给他盖好被子,还端来温水,笨拙地喂他喝,“哥哥,快点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