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姮目若寒潭,手中把玩着龟甲,桌案上的用于占卜的贝币发出幽暗的红光:“不日,封丘的补给就会送达,戚城不需要敌国的怜悯。”
“至于雪将军的卦象,”方姮轻笑一声,将龟甲和贝币掷于地上,瞬间四分五裂:“行尸走肉,何谈未来?”
雪刃阴恻恻地笑了笑:“姮大人,似乎对雪某人有误解。雪某是真心诚意想为姮大人排忧解难。”
“不必,我已为你占卜,若你执迷不悟,一月后必将神魂俱灭,我劝你回头是岸,天谴来时也能少吃些苦头。还有把你的粮食从哪来带回哪去,莫要脏了戚城的土地。”方姮理了理袖口的褶皱,表情漠然,眼神带着讥讽。
雪刃笑里藏刀:“我不信,姮大人你在说谎。”
方姮:“真话还是谎话,一月后便知晓答案,你若不信,又何必来求我?”
雪刃:“当然是为了印证你兄长方潼的话。”
方姮瞥了他一眼,听到“兄长方潼”这几字时,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憎恶。
“卫王快不行了,良禽择木而栖,你兄长卖主求荣,将临城送与我,还替我卜算一卦,说我一月后必将飞升成神。”雪刃道,“我听闻前国师之女继承祖业,想必卜算之术在其兄之上。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方姮冷笑道:“雪将军何必与我兜圈子,你想要什么,直说就是。”
雪刃十分欣赏方姮的聪明,他敲了敲桌案:“爽快。我想要你助我夺取春神句芒的两分神力。”
方姮目光落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似乎能透过面皮看见里面生蛆的骸骨,她大笑起来。
雪刃也跟着她一起笑。
“雪将军,你怕不是被驴踢了脑袋,句芒的力量也是你能觊觎的?夺神力,前所未闻,帮不了,请回吧。”方姮起身唤来管家,准备送客。
“方相氏是唯一受闻天语赐福的血脉。前所未闻?我看未必。当年大泽女君攻上天庭,神力比肩闻天语,方相氏一族真的没有在背后助力吗?”雪刃句句紧逼。
方姮居高临下地看他:“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姮大人,我知你爱惜百姓,特意给你指一条明路。”雪刃眼露凶光,手放在腰间的佩剑上。
方姮冷眼相待,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明路?与虎作伥,违背天命,雪将军这是把我往黄泉路上逼。我最后再送你一句箴言,多行不义必自毙,雪将军你好自为之。”
雪刃被管家送出门前,眼神停留在偏厅的方溪身上,许成砚一个侧身挡住他的视线。
雪刃非常好奇,这个凡人少年怎么敢与他直视?那眼神如同狼一般狠戾。
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该有的眼神。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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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雪刃后,他的粮食一并被城主李英送回了临城。凡是他所到过的地界全都用火烧过,像是送瘟神一般。
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那些该死的黑虫。从封丘拉回来的粮食越来越少,黑虫不满足于粮食还啃起来草皮、树根,蚕食大地灵气。
眼见着从碗口那么大长到如犬一般大小。相异领着许成砚在城内扑杀,而方溪则与方姮在方府修习祭祀之术。
“娘,我们真的要强行唤醒春神吗?”
方溪手执鼗鼓,与方姮身影交错,母女踩着阵法,练习起一支古老的傩舞。
“这世上不是只有句芒一位神灵,在它之上还有一位闻天语。”方姮用手中的戈敲打她的四肢,纠正方溪的错误。
方溪跟不上方姮的鼓点,摔倒在地,鼗鼓落地发出闷声。
她拾起继续跟上母亲:“娘,你不是说她沉眠多年无法唤醒吗?”
方姮将手中的长戈扔给方溪,方溪顺势接过,取代了母亲的位置。
而方姮悄然退出,目视她完整跳完傩舞,方姮的笑极其悲凉:“上一次是这样的,可如今她已经醒了。”
方溪将脸上的面具摘下,她眼中的母亲从未像现在这般恋恋不舍地看着她。
“阿昔,爹娘会一直看着你们的。”
方溪的不安越来越浓烈,总是反反复复做同样的噩梦,惊醒时许成砚总是候在她身边,抓着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柔声安抚她。
那些梦越来越清晰。
她看到爹娘死后,句芒降临,冰雪消融,百姓都染上了一种怪病,身上长满黑鳞,令人恶心想吐。
戚城绿意盎然,家家户户门前却停满了棺材。黑鳞从人身上爬满了棺椁,夜夜都听到有人在哭嚎。
她自己的手腕上也长出了鳞片,方溪偷偷用匕首翘掉那些鳞片,鲜血顺着她的手臂隐入衣袖。
方溪害怕极了,她害怕被许成砚看到,害怕这些鳞片长满自己的身躯。
那条黑虫子变成了雪刃的模样,占据了方府,对她和兄长下了缉捕令。
她与许成砚逃到了荒村野庙,庙里的娲皇神像阴森恐怖,仿佛下一刻就要变成妖邪吃了她。
方溪想要去抓许成砚的手,却对上兄长冰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