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砚,去找你妹妹,带她走!”他的身后被父亲拍上一道符篆,父亲替他斩断前来索命的蚕丝,让许成砚在暴雪中逃亡。
“爹,你跟我一起走。”
“……”
风中的冰晶刺伤许成砚的脸颊,细密的血痕划过他的眉眼。
他的眼瞳里映出父亲的身影,父亲提着长剑,毅然决然奔赴火场。
被神明遗忘的世界,只有无能为力的绝望。许成砚半晌都没反应过来,他是怎么逃出火海的。
当他松散的鬓发覆住脸颊,遮住前方的视野,他跌跌撞撞地爬出冰火两重天。
背上的符篆不断驱使许成砚往前跑,前路白茫茫一片,直到符篆上的灵力耗尽,他踉跄两步摔倒在雪窝里。
他支着剑,顶着狂风撑起身体。
“咚!咚!”微弱的鼓声在呼啸风中飘荡。
鼗鼓的响声越来越近,他视野前方闪过一抹青绿。
许成砚大声呼喊:“方溪!娘!”
他的声音隐匿在鹅毛大雪中。
一阵强风袭来,将他整个人掀翻在雪地里,滚了几滚。碎冰扎进他的双眸中,剧痛之下,血色蔓延开来。
凡人之力,何其微弱。
他没有灵力,根本无法在苍白中找到妹妹和母亲。
从小到大,他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可以缩小自己与修行者的差距,当天灾人祸降临时,自己不必成为被保护的那一方。
可他错了,身处绝境,他连在暴雪中行走都极其困难,他引以为傲的剑术毫无用武之地。他无法与父亲一起战斗,只会成为累赘。
他就是个废物。
父亲在后方苦战,即便自己再没用,他也定要赶在妖物突围前找到母亲和妹妹。
许成砚扼住涌上心头的自责。
天地一色,白茫茫一片。许成砚只与方溪相隔一里,却好似天各一方。
他扛着风雪前行,却在抵达终点时,看到的却是一头人身虫尾的怪物偷袭母亲。
那一刻他彻底忘却恐惧,剑光破开风雪,灵力汇聚于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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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桑林长出的嫩芽,在冰霜的摧残下,慢慢变得枯黄,最终冻得发黑,风一吹就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
方溪跪坐在母亲身旁,筋疲力尽地看着希望慢慢消失,她的咽喉刺痛发不出声响。
她的指尖冻得开裂,血染红了鼗鼓。
方溪仰起头朝着母亲望去,她的身子倚靠在母亲的腿上。
“娘,她真的听到了吗?”
方姮摸了摸女儿的头,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的等待荧火重新燃起。
方溪不理解,为何母亲要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一个不知是否苏醒的神明身上。
闻天语若是真的醒来,怎会放任妖邪为非作歹?哪还轮得到她们来请神降临世间救苦救难?
“她醒了,她一定会来的。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方姮喃喃自语道。
方溪弱弱地喊了一声:“娘。”
方姮垂眸,目光落在女儿那张苍白的脸上,她的女儿眉眼似她,也似丈夫。
她回忆起孩子们儿时总是调皮捣蛋、嬉戏打闹,她与丈夫则在一旁说说笑笑。阳光正好照在他们身上,暖和得不像话。
方姮的手指抚摸上方溪的脸颊,眼中满是对女儿的疼惜,嘴唇张合却无声。
方溪心头忽然刺痛了一下,她盯着母亲的嘴唇,她想读懂母亲在说些什么。
方溪抓住母亲的手腕摇晃着,可是母亲好似陷入了思绪中,没有发觉女儿的紧张。
荧火并没有重新燃起,取而代之的是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犹如某种大型动物蠕动着身体在雪地中爬行。
方溪头皮发麻,她还听到其他动静,像是蚕吐丝的声音。
她的噩梦成真了。
方溪的手背感到一丝凉意,她低下头抬起手。数百根透明的蚕丝早已缠住她们的躯干,她想要扯开这些丝,可越撕越多。
“句芒,句芒。”
这话自头顶传来,声音雌雄莫辨,它在狞笑,一声声呼唤春神的名讳,仿佛在催命一样。不到一刻,它便狂怒起来,声音尖啸,极其刺耳:“方姮,你把句芒藏哪了?”
冰晶朝她们袭来,方姮一把推开女儿,长袖一甩冰晶悬停在空中,调转方向往回攻击原主。
方姮举起长戈,念念有词。顷刻间狂风大作,雪雾散去,那妖物现出原形。
一条巨型蚕蛹盘踞在她们周围,它身上长满了冰晶,散发出森森寒气。
方姮长戈敲地三下,缠住她们的蚕丝瞬间燃烧殆尽,她蔑视道:“我可不记得答应过替你做事,雪刃。”
方溪猛地回首盯着蚕茧,这妖物居然是雪刃。可雪刃不是人族吗?
只见一个人身虫尾的玩意破茧而出,它手执冰晶弯刀,青面獠牙,浑身发着诡异的蓝光。
方溪只觉恶心反胃,多看一眼都是折磨。
雪刃早已面目全非,只能从他头顶残留的几缕毛发看出一点人类的模样。
“你假借祭神之名,就是为了把我的虫子虫孙骗出来杀?”
“既是天理难容之物,杀了又何妨。”
雪刃发出愤怒的尖啸,举起冰晶弯刀召唤暴风雪,用冰霜将整个戚城包裹,成为他孕育罪恶的温床。
雪刃夺舍灵虫,将人的躯体嫁接在灵虫身上,以此谋夺天地灵气,换取天寿。这般行径就是在逆天而行。
千年以来,修行者的终极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长生。修行者为此做出这等天理难容之事,当真是走火入魔。
一月前雪刃来访,方姮一眼就瞧出他有异。此人油尽灯枯却灵力丰沛,于理不合,方姮断定他有偷天寿之相。
当今国师、方姮的兄长方潼曾断言,雪刃定会飞升。
雪刃鬼迷心窍,竟敢觊觎句芒神力,以戚城百姓的性命迫使城主对方姮施压,让方姮行祭神大典唤醒春神句芒。
雪刃便可趁机夺舍春神神躯,窃取神力。
方潼此举,简直是祸水东引。
方潼怎会不知自己妹妹是个什么脾性?将一个祸害推给方姮,方姮绝不会饶过雪刃。方潼隔岸观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阴险至极。
方姮想到此,牙齿都要咬碎了,她怎会不知这是她亲兄长针对她的杀招。
方姮手中的长戈发出柔和温暖的光芒,她垂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方溪。
在庞然大物面前,她们的身影太过渺小。
可那又如何?神族后裔既然享受百姓的供奉就得尽到应尽的职责。
方姮阖上眼,取下黄金面具,露出那张清丽白洁的面庞,当她再次睁眼时,雪刃怒吼着提着弯刀朝她攻来。
雪刃:“你不愿唤醒句芒,那就拿你方相氏的血脉送我飞升!”
电光火石间,刀光剑影,两股势均力敌的力量在空中相撞。
方溪被力量的冲击波击飞到暴雪之中,她在风中飘摇最终重重摔落到雪窝里。她勉强爬起来,脸上的面具碎裂成三瓣,碎片与白雪融为一体。
她试图拾起碎片,可指尖还未触碰到,碎片便灰飞烟灭。
方溪扒拉着周遭的雪地去找其他碎片,除了满手的冰渣什么都没有。噩梦在一一应验,无论她做什么改变都无法阻止悲剧发生。
“阿昔,不要停,快求神。”母亲的话萦绕在耳边,方溪却迟迟没动静。
她知道母亲根本打不过雪刃,求神真的有用吗?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一个虚无缥缈的神身上,只会失去一切。
因为闻天语根本就不屑于理会蝼蚁。
方溪没有听母亲的话,她艰难起身祭出长剑,如往日那般叛逆。
“不许伤害我娘!”兄妹俩的声音混在一起,两股灵力汇聚发出刺眼的光芒。
刀光剑影,飞雪变成了红色。雪刃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挫败过,居然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孩挡下他的攻击。
雪花落入他的眼睛绽放出一朵血色荼蘼,一股森森寒意爬上他的虫尾,他嘶声裂肺嚎叫,挥舞着弯刀要杀了眼前两个孩子。
就在此时,一柄仙剑从天而降刺穿他的臂膀。
相异来了。
方姮趁机将两个孩子护到身后,自己则与丈夫并肩作战,左右围攻敌人,他们试了无数种方法都无法将敌人打败。
方溪来不及反应手腕便被人拽住,她回首只见兄长冷峻的眉宇。从手腕处传来的灵力陌生又熟悉,她难以置信眼前人居然是无法聚灵的许成砚。
雪刃可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拉开距离扔掉弯刀,用指甲扒开自己的人皮。从里面钻出一个虫头,雪刃身上的剑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旋即他张开血盆大口吐出百米长的蚕丝。
蚕丝如暴风雪卷起方圆几里的建筑,拖拽着四处逃窜尖叫的百姓们。
“小砚,带着你妹妹逃!”
父亲的声音就被怪物的尖啸声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