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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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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成砚想都没想抓着方溪的手逃亡。

方溪她想抽回手却被许成砚死死攥着,略带哭腔。

她说:“阿兄,我要爹娘。”

许成砚在她湿润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模样。

穹顶的蚕丝破裂,如雪崩般朝他们奔来。

他们没得选。

雪刃盯上他们了。

恨与恐惧随着无数冰晶一齐坠落,鲜血飞溅,目之所及之处尸横遍野。

雪刃仰头大笑:“没有句芒,神子血祭,我也能飞升成神。”

方溪眼睁睁看着弯刀刺向爹娘,她耳鸣失语,刹那间天地失色。

所有事物定格在黑白之间。

一只萤火虫萦绕在兄妹身边许久,随即俯冲入地,片刻后大地积雪消融,枯木逢春,绿意盎然,千万只萤火虫宛若星河照亮黑夜。

萤火虫落在尸体之上,原本血肉模糊的人恢复原状。

在光最亮的地方出现一道时空裂缝,从中走出一位棕发女子。

那女子身着藏青衣袍,眉心一点朱砂,眼神淡漠如一潭死水。

只见她轻轻一抬手,为祸人间的虫豸眨眼间灰飞烟灭。

雪刃彻底从三千界抹除。

她垂下眼眸,破碎的山河在指尖慢慢拼凑,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当大地复原,她转身要离开时,无意间瞥了一眼兄妹二人。

女子的目光在方溪身上停留片刻,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余光扫过许成砚时她嗤笑一声,旋即消失在萤火之中。

无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唯有兄妹二人目睹神迹出现。

.

熊卫国王都风丘,国师府。

新晋国师立于观台之上,将星石散在沙盘中,随后仰头观天。

五星聚于一舍,星石发出暗红色的光。

脚步声渐近,他长袖一甩,收起星石,拿起一枚于指尖把玩。

良久,他才睨了一眼台下颔首低眉的少年郎。

“父亲,戚城来报,雪刃不见了。”

国师语气淡淡:“不见了?那就是死了。”

“不知生死。”少年郎冷汗浸湿鬓角,他垂着头,右耳上的耳坠暗沉如墨,小心翼翼地递上密函。

国师没有接,摆摆手,示意他退下,背过身去看满天繁星。

少年郎正要起身离开,国师突然发问:“方姮?”

“顽疾缠身,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

少年郎走后,国师侧身走下台阶,坐于其上。他捂着脑袋烦躁地挠乱发髻,发出几声闷笑,可眼底毫无笑意。

夜寒风冷,烛火悄然熄灭。

“徐甫,出来。”

“唉,国师消消火气,我就是来借观台一用罢了,”年轻的方士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把手揣袖子里,抬头露出一张清俊的脸来,谄媚道:“小人恭祝国师再除一害,为民造福,福泽万千。”

“五星聚舍,雪刃消亡,何人所为?”

“放眼天底下只一人能有此等神力。”

国师笃定道:“不可能,我算过了,十二年后闻天语才会醒来。”

“姮大人天赋异禀,说不定早已参破天机,提前唤醒闻天语,国师您又输了。”

徐甫长叹一声,接着乐道:“天妒英才,红颜薄命,可惜了。不过此后再无与国师争夺之人,真是可喜可贺。”

死一般沉默后。

“你来找我,有何贵干?”

“小人,此番前来有一事相求,不知国师可否能行个方便?小人听闻姮大人有一养子,深得相异真传,剑术造诣了得,小人想收其做弟子,还望大人成全。”

国师听后,轻笑起来:“我还当你要什么东西?不过是只蝼蚁罢了,你要便要了,何须告知我。”

徐甫也跟着国师笑了起来。

“大人说的是。”

.

三个月后,戚城方府。

方溪侧坐在母亲的床边,抓着母亲干瘪的手,一点点用湿巾擦拭。

那场天灾人祸之后,方姮的灵力莫名消散,连身体也大不如从前,渐渐地瘦成了皮包骨头,行动不能自理。

相异整日忧心忡忡,不分日夜看护,相异始终不能找出方姮的病因,最终身心俱疲突发心疾,倒在方姮的病榻前,走得匆忙。

方溪低头换水时,目光落在桌几上父亲的牌位,瞬间眼眶通红,她呼吸凝滞,气道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她捂住口鼻剧烈地咳喘起来。

“阿昔。”母亲气若游丝唤她名字,她太虚弱了,说几个词就能耗尽她所有的气力。

方溪边咳嗽边抓住母亲的手放在胸口:“我在,娘。”

“鼗鼓。”

方溪闻言,将腰间的鼗鼓取下交到母亲的手里。“在这,娘,鼗鼓我好好收着呢。”

“画、神像、下。”

方府只有一尊神像,那就是祠堂的娲皇神像。

方溪:“娘,是有什么东西在娲皇像底下?”

母亲阖眼默认。方溪擦了擦眼角,依偎在母亲身边:“我知道了,阿娘你放心我会去看看的,你累的话就先睡一小会儿,我一直都在。”

院里下起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廊下白灯笼蒙着一层雾气,窗户上两道人影忽隐忽现。

“海叔,这次请来的巫医说了什么?”

“还是那句话‘不知病从何处起’,熊卫国的巫医我都找了个遍,无一人能诊断大人的病情。”

相异都无法诊断的病,后来者如何能断出?

方海看着眼前比自己高的少年人,心下如何不知,他们这是在自欺欺人,姮大人的病回天乏术,就算寻来神医那又能如何?

这三月来,方溪每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许成砚作为兄长抗下家里大小事务,主持相异的葬礼,照顾母亲。

妹妹年幼,母亲重病,父亲刚刚离世。许成砚不能永远沉浸在悲痛中,他必须撑起这个家。

只有夜深人静时,屋子里才会传来微小的啜泣声。

许成砚:“海叔,这些天你辛苦了。”

方海担忧道:“少爷,你可要保重身体,切勿忧思过重。”

“阿兄!”

两人听到方溪的呼喊,纷纷回首,许成砚眉头紧锁,他转身便进了屋里。

许成砚绕过屏风,方溪缓缓向他看来,方溪面容呆滞似是惊吓过度。

许成砚心头一紧,疾步靠近,却瞥见榻上母亲垂下的手臂上正冒出来密密麻麻的黑鳞。

鳞片随着母亲微弱的呼吸而张合。

场面极其惊悚。

许成砚立刻把方溪捞到怀里,将她与母亲隔离开来,顺势捂住她的双眼,将她的脑袋按在他胸口上。

方溪显然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她刚刚替熟睡的母亲擦手臂时突然摸到一片硬物。她定睛一看,全身上下的血液变得冰凉。她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喊出那一声“阿兄。”

没人知道母亲手臂上的鳞片是什么。但那些鳞片的出现无疑预示着母亲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方溪再也忍不住泪水,抱着许成砚小声抽泣。

许成砚唤来仆从守在母亲身边,并叮嘱用符箓罩住口鼻,而他带着妹妹回到自己的卧房。

许成砚不顾方溪挣扎,掀开她的袖口,用手指探查她的脉搏,指腹抵着她手腕处的肌肤。

他此刻无比紧张,他静不下心去对应古籍上的症状,他嘴唇翕动念念有词。

许成砚根本无法将嘴里的术语对应病症。

最后,许成砚将她的的手紧紧攥在手里,死抿着唇,不再发一言。

他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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