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溪一点就通,“好,但是我还没出师。”
春小雨:“这固本培元的方子本来就常见,也不算是偷师,你不方便挂名,要不取个化名,大家都知道是你,但名号不是你,就算是找到你,你也可以称不是你。”
“我想想。我们卖丹药,花里胡哨名字不好记,要不我就叫丹道昔,你就叫丹道小雨。越简单,越让人觉得我们厉害。”
两个姑娘笑作一团,都觉得此名甚好。
方溪感到衣摆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以为是春小雨,便头也不回地笑道:“阿姐别急,我再想想,你若不喜欢这个名字,咱们换一个就是。”
“我没说不喜欢。”春小雨的声音却从一旁传来,她刚把背箩放下,奇怪地看着她。
方溪心下一跳,反手按住那只拽着自己衣摆的手。那只手黏腻腻的,糊着一层半干的泥浆。
原来草丛里伏着一个人,脸埋在乱草间,手臂无意识地伸着,仿佛落水的人抓住浮木,死死不肯松开。
那人气若游丝:“救命……救救我,药煞杀我……”
春小雨骤然发出一声尖叫:“血,好多血!”
她下意识去搀扶那人,拉起那人,她才发现太轻了。
定睛一看,那人竟是被拦腰斩断的,上半身与下半身仅剩些许皮肉连着。
被她这么一拽,他的脊椎“咔”地彻底错开,内脏从腰腹裂口处滑落出来,当场毙命。
两个姑娘何曾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就算以往见过死人,也从没见过这般新鲜的。
春小雨四肢僵劲,如同冻在了原地。
方溪率先回过神,抽出匕首利落地割断被死者死死攥住不放的衣摆,一把拽住春小雨就跑。
春小雨惊魂未定,边跑边俯身干呕。方溪急忙从囊中取出一粒定吐丸给她服下,又反手扣住她脉门,渡入灵力替她顺气。
眼看快要奔到下一个路口,方溪眼疾手快,再度将人扯进一处山石夹缝,从锁灵囊里摸出一枚气石让春小雨掩住口鼻,自己则掐诀念咒,将气息全部隐去。
她凝神探查,悄然前探。
路口巨松下,几个药煞正往土坑里填埋人头。人头都快堆积出坑了,血淋淋的,他们还有闲心有说有笑。
不知何时松下立着个人影,药煞顿时噤声。
那是个年轻人,傩面赤得发黑,玄色劲装,腕覆铁甲,立身如鹤。无法辨别境界,方溪越靠近,那身影便越是模糊。
她屏息,大着胆子再往前探。
那人倏地感知到她,目光一凛。
方溪头皮发麻,霎时斩断神通,补了一层隔绝术。
春小雨朝她看去,眼底尽是焦灼。方溪闭目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多问。她感到春小雨指尖的冰凉,她用力握住了那只手,安抚她。
“喂,上面那几个杂碎,说你们呢!”药煞的声音如闷雷般炸开,“还不滚下来!”
春小雨抱紧方溪的臂膀,浑身发抖。
方溪把嘴唇咬得发白,一只手始终按着锁灵囊。只要药煞再靠近一步,她就立刻祭出无字书唤小鬼。
眼下活命要紧,瞒不住春小雨就瞒不住吧。
一滴冷汗沿着她的下巴滑落,一阵凉风掠了过去。突然,她们身后的草丛窸窣作响。竟真有人滚下了山坡。
方溪方才只死死盯着前方,根本顾不上身后。也多亏她们正好卡在巨石缝里,那几个人压根儿没发现她们。
“各位大老爷,我们只是进山采药的,碰巧路过此处,真的什么都没瞧见,求求大爷高抬贵手,饶我们一命。这是我们的采撷令。”采药人跪了一地,朝着那群药煞苦苦哀求。
一名药煞拿起采撷令,扫了两眼,随手便丢了。那采药人爬过去要捡,指尖还未触到,一柄利刃已架在他脖颈上。
“大爷,我上有老下有小,你行行好,放过我吧。我全家就指望我这一趟采药养家。”
其他采药人也跟着附和,药煞大吼一声:“嚷嚷什么?都给我闭嘴!”
随后药煞转身请示那个年轻人:“老大,这些人杀不杀?”
年轻人眼神幽如深潭,阴阳怪气道:“杀,怎么不杀?杀了,兄弟几个好下黄泉作伴,西城菜市游街示众倒也安逸。”
药煞拿不准他老大什么意思,道:“这到底是杀还是不杀?”
“憨贼。”另一个药煞拿刀背劈在他背上,压低嗓子道,“上次那几个小族神子故意砍人玩,肆无忌惮,激起民愤,校尉可是拿咱们甲字号人的命去平息民愤。你什么出身?人家什么出身,还学人家。你有人保吗?滚一边去。没脑子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