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回想起来,他当时为何会那般,连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一耳光。。
那时,许成砚见妹妹动了气,又慌又急,便想岔开话题缓和一下。可方溪偏又绕回那件事,越说越恼。他想讨好她,却全然不得其法。他当时是想抱一抱她,打算轻轻捂住她的嘴,好让她停下来,喘口气。
坏就坏在,烛火偏偏灭了,他酒劲又冲上头,他们挨得那样近,她身上又那样香。他脑子一抽,一时动了念,心存侥幸,便俯下了身去。如今想来,简直蠢透了,连他自己也弄不明白当时为何会那样做。
可事情就那么发生了。他轻薄了她。
方溪此刻气愤难平。
这件事是他坏了规矩,是他这做兄长的对妹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哪怕当时他并没这么想,可他确实做了。那就是罪,就是对不起妹妹。
他不敢抬眼看她。总不能说自己没那个意思。可他做出来的,偏偏就是那个意思。
许成砚这边心里正兵荒马乱,方溪那边则抱紧膝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方溪方才似乎对阿兄凶了些。她还没从判官那一场大梦里缓过来,就把阿兄错认成了梦里的负心汉。
梦里的那个她,要她去杀了负心汉。可她上哪儿去找负心汉?那个叫戚彧的,不就是“鬼见愁”吗?可她怎么可能真的跑到怀鸩府去杀人?梦里那个女子,方溪是心疼她的遭遇,可心疼归心疼,并不代表自己就是她呀。
说是要完成使命,可使命完成了,她又能得到什么?判官的记忆和她的记忆混淆在一块,难舍难分。每每记起,胸口里面那颗心闷闷地疼,仿佛只有把判官的记忆当作是别人的,她才不会那么难受了。
方溪揉了揉眼睛,望向阿兄。
只见许成砚眉头紧锁,目光躲闪,错开她的视线落在她肩头,仿佛做错了什么事,心虚地回避着她。
她细细端详他的眉眼,直挺的鼻梁上卧着一道浅淡的旧疤。倏忽间,她眼前闪过一道画面。判官与那负心汉打得难分伯仲,冷刃划过负心汉的脸,留下一道血痕,那伤口的位置,竟与阿兄鼻梁上的疤痕几乎重合。
尽管她拼命告诉自己噩梦是别人的,现实才是她的,心底仍止不住翻涌起恐惧,身子不由得朝后挪了挪,一只手猛地攥住凳脚,随时准备砸过去。
她不想伤害阿兄,但那些梦实在太真了。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落入了许成砚的眼里。他看着她,眸色渐深,有什么东西在他眼中碎裂开来。半晌,他微微倾身,刻意放沉了嗓音,语气诚恳至极。
“阿昔,对不起,是阿兄的错。今后,不,从今往后,阿兄都不会再犯。”
这么说来,昨夜他是醒着的,那一切就不是意外。
不对。他们可是兄妹啊。
什么噩梦,什么负心汉,此刻全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满心都在琢磨阿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样吗?还是她自己想多了?
可无论是哪种,她都不会怪阿兄。
他是因为亲了她,所以才道歉。
可这道歉,到底是因为喜欢她,才为那个吻道歉。还是因为压根就不喜欢她,却亲了她,才道的歉?
方溪试探着开口:“阿兄,对不起我什么?”
这回轮到许成砚愣住了。他要如何开得了口?妹妹睁着那双澄澈的眼睛,半是疑惑、半是期待地望着他。
他这才意识到,妹妹大约并不在意,或者说,她心里原就没有男女大防的念头;又或许,只因为他是她的阿兄,便觉得阿兄亲她一下,根本算不得什么要紧的事。
许成砚踌躇半晌,终究说不出口。昨夜,他轻薄了她。
他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人,不配做一个好兄长。他明明就是在利用妹妹对他的信任和依赖,来满足自己那龌龊不堪的欲|望。
方溪这一问,正是在逼他承认那件他始终不肯承认的事。他认了命,一个字也不答,只低低说了声“对不起”。
说完,他转身走进家堂正堂,对着那四个黑黢黢的牌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方溪慌忙起身去拉他。
可许成砚力气大得惊人,方溪根本拦不住。一个,两个,三个……他一下接一下地磕下去,像是自虐一般,额头重重砸向地面。
方溪起初还觉得他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有些好笑,可渐渐地,心便随着那一下下声响,沉了下去。
最后,她跪在许成砚面前,抓住他的臂膀,不让他再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