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灯火明灭交替,直到灯芯倒下,屋里彻底暗了下来。
衣料摩挲的细碎声音,在寂静中无限放大,一下下刺激着她的耳膜,听得人耳根子发软。
方溪感觉到眼前人似乎微微低下头,鼻尖不经意间碰了碰她。
她先前的絮絮叨叨顿时哑在了喉咙里,心头一怔,竟生出了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期许。
她在等什么?是等他退开,还是……再靠近些?
黑暗中只能看见彼此模糊的轮廓,还有轻重缓急的呼吸声。
方溪的唇似乎被什么压了一下,似是衣襟又或是阿兄的手指。她的手还攀在他的衣袖上,指间勾住了他的衣料。
唇上那一下很轻,轻得像是她的幻觉一般。可他身上的气息很热,全洒在她脸庞上,烫得她心慌。
阿兄这是醉意上头了?糊涂了。
阿兄离她太近了,他身上那股果香,醉他,也醉她。
她下意识想后撤一步,阿兄的手掌却稳稳扶住她的后心,不让她逃离。她退无可退,微微扬起头,唇便这样迎了上去,触碰到了一片温热的柔软。
一瞬间,方溪头皮一阵触电般的酥麻,小腿有些发软。
她猛地低下头,错开他的唇,额头却撞上一片湿凉。心头腾地一热,那股热流便不管不顾地往四肢百骸里逃。
方溪也不知哪来这么大的力气,一把将阿兄推搡到墙上,他的后脑勺磕在墙面,阿兄吃痛地哼一声。
她又慌忙伸手去扶,却见阿兄捂着后脑,双眼迷离地望着她,薄唇翕张,字句含在喉咙糊在齿缝间。
方溪凑近了才勉强听清。
翻来覆去不过是“对不起”“跟我回家”“我们永远不分开”。
方溪低声嘀咕:“这不就是家吗?我们也没分开啊。你倒是真该跟我说声对不起。”可看着他整个人都迷糊成这样,她哪里还忍心再怪他。
方才那一下,就当是场意外罢了。
这些事,他醒来大约是不会记得的。只有她在暗自纠结。
许成砚只觉一阵眩晕,分不清今夕何夕。他看着眼前的妹妹,就像望着一个失而复得的故人,眼角竟不自觉地湿润了。
只是头疼得厉害,他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随即,他竟攥紧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侧,说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方溪,我们重归于好,就同从前那样。你打我骂我都行,就算我这颗心被你掏空下酒吃都成。你若还是恨我,便再往这儿捅我一回。”
说着,他猛地敞开衣襟,顺势带着方溪的手探进去,将她的手牢牢按在自己胸膛上。方溪登时像根木头般僵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行。
她回过神往后挣扎,许成砚手腕一用力,她便整个人扑倒在他心口。他的大手覆着她的手,引着她摸准心口的位置。“这儿,就朝这儿捅,这里再捅一次,你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方溪掌心触感分明,他心口处确有一道极深的旧疤,似是曾被利器贯穿。方溪呼吸一紧,心头刺痛,指尖发颤,划过那道伤痕。旁边还错落着许多深浅不一的旧伤。
她指腹稍一用力,阿兄便闷哼出声。
他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她怎么不知道?
月华透过窗棂,落在他的眉间。她这才看清他眼底那苦苦哀求。一滴泪滑过眼角,恰好坠在她腕间那片青鳞上。
泪水顺着鳞片浸入肌肤,很凉。
他那不是看妹妹的眼神。
那分明是望一个失而复得的心上人。
阿兄醉了,醉得一塌糊涂,尽说些胡话,做些荒唐事来闹她。
方溪咬唇良久,想开口否认,她不会杀他。可不知为何,这几个字就是哽在喉间,怎么都吐不出来。
她抽出手,捧住他的脸,替他拭去眼角的泪。还未来得及收手,他却忽然身子一软,跪倒在她面前,紧紧环住她的腰,将脸贴在她小腹上,低低地啜泣起来。
方溪的手在半空滞了一瞬,终究轻轻落在他半干的发上,一下,一下,缓缓地抚。
这是她平生头一回见阿兄哭。一时之间,她竟有些手足无措。那哭声压得极低极低,可听着听着,她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
从前多愁善感的是她,阿兄总是替她遮风挡雨,如今阿兄只有醉后才会袒露自己的脆弱,自己却不知怎么安抚。
他从来都知道她想要什么,可她却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最后阿兄松开她,失力地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头一歪便睡了过去。方溪想将他拽回屋,却拉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