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招待西楚使臣的酒宴设在武英殿。
席顾安服侍宣衍穿戴妥当参宴的礼服,虽不如衮服冠冕肃穆庄重,但黑金配色的龙袍,依旧繁复而华贵。
他蹲身抚平龙袍袍摆的褶皱,被宣衍伸手扶起,“顾安,今夜宴席,你跟在朕的身边,不许离开朕的视野。”
“奴才明白。”
武英殿内文武官员、西楚使臣已经入座,只有首位的御座还空着,在一声“陛下驾到”的嘹亮通传后,宣衍从偏殿姗姗来迟。
众人起身行礼,齐琅的座位在筵席右侧,与御座只隔了一条通道,他随众人起身,但并未弯腰也未行礼,只随意站着,笑盈盈地看着宣衍一步一步登上御座。
宣衍并没有理会,早朝建章宫觐见时齐琅也未行礼,明显的挑衅,过于计较,倒是很难预测这疯子会撒什么野,今晚的筵席都可能办不下去。
所有人默许了齐琅无礼的举动,连言辞犀利的御史都没有说话,倒是让西楚使团有些略微的尴尬与坐不住。
他们不知道楚帝给齐琅二殿下交代了什么任务,但他们确是奉了皇帝的命令,诚心来与东周结盟。
西楚这十几年是强盛,之前东周战败,失去五座城池,还为求和将皇子送到西楚为质。但三年前鸿雁山谷一战,萧鸣凤带领西北军大胜西楚,不仅夺回城池还迎接回了质子宣衍,论国土面积,东周略胜于楚,论经济实力,南边的南诏才是真的富庶,北疆盘踞北部,虎视眈眈。
现今四国呈鼎立之势,若贸然得罪一国,对西楚绝无益处。
西楚使臣捏了一把汗,刚欲出言缓解,齐琅最先开了口,“果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齐琅微微意思性低了下头,“西楚亲王齐琅参见东周君主。”
宣衍笑意并不达眼底,随和道:“二殿下多礼,殿下与朕早是故交,何须如此客气。”他说完,目光扫过殿内群臣,声调平和却自有千钧之力,举樽道:“西楚使臣远道而,这杯酒,一则代朕也代东周百官为你们洗尘,二则感谢楚帝千里之外挂念之情,朕先饮为敬。”
众人举杯。
宣衍抬樽浅饮,轻拂广袖道:“诸位都坐,今日欢宴,畅饮才是,不必拘泥常礼。
丝竹奏响,歌舞入殿,酒过几巡,虽然多有克制,但难免还是微醺。
气氛正盛时,齐琅缓慢从座位上站起,抬了抬手中酒杯,“陛下初登帝位,齐琅代兄长恭贺您一杯。”
席顾安往前一步,给宣衍斟满酒樽。
宣衍的酒杯还没有拿起,齐琅话锋一转,道:“我西楚使臣为祝贺陛下登基,千里迢迢而来,为陛下准备贺礼,呈递国书,以求两国结秦晋之好,东周便没有什么回礼吗?”
舞乐声未停,但众人还是敏锐地注意到了御座前的交锋。
宣衍放下酒樽,笑着询问,“西楚想要什么回礼?”
齐琅甚是善解人意,“不强陛下所难,本殿来时与兄长商讨,可愿用峻城向陛下换一个人?”
宣衍握住酒杯,问:“何人?”
齐琅直视向席顾安,席顾安就站在宣衍身侧,御座旁边,对于齐琅像盯着猎物的视线,避无可避。
“一位奴才,也是位故人,之前在西楚与本殿相处久了,骤然离开,本殿甚是思念。”齐琅表情夸张道:“东周君主,不会连这么一点微末的条件也不愿意答应?”
席顾安退回到宣衍身后,外人瞧不出他任何不妥,只有他自己知道,指甲掐进手心,唯有清晰的疼痛能让他保持毫无所动。
“朕若说不答应呢。”宣衍依然笑容威严,“峻城很是吸引人,足见楚帝诚意之重,殿下情意之深,但恕朕不能答应,换一个条件如何?”
齐琅怒气难压,“你连是谁都没有问,就不同意?”
宣衍语气虽轻,但不容质疑,“不论是谁,朕都不会答应,殿下难道忍心让他远离故土朋友,承受异国他乡之苦。”
“是吗?”齐琅完全不屑,“他人如今就在这里,陛下何必替他回答,不如当面问问,可愿意随本殿离开?”
宣衍下意识转头看向了席顾安。
齐琅往前迈出一步,视线紧紧锁住御座旁的人,“顾安,本殿接你回西楚,你考虑清楚回答,愿不愿意随本殿离开?”
不知何时,谁吩咐让舞女退出了大殿,丝竹声也停息了,整个武英殿内,气氛凝滞。
萧鸣凤坐在齐琅的正对面,举起酒杯未喝,微微蹙了蹙眉,今日筵席是锦衣卫负责仪仗与安保,楚天阔正着锦衣卫官袍守在殿外。
所有人似乎都在等待席顾安的回答,席顾安攥紧衣袖,他以为自己会下意识看宣衍一眼,观察他的神色,来决定自己的回答,但他并没有,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大殿内,“谢西楚殿下垂怜,奴才并不愿意离开东周,离开陛下。”
被公然拂了面子,齐琅恼羞成怒,低嗤一声,满是狂悖,“怎么?割了那东西能让人变得更加忠诚?”
平地惊雷,满殿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