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诏幼帝稚嫩,太后虽代协朝政,但毕竟居于后廷野心有限,臣推测能做此决定者,会是摄政王裴玦,臣与裴玦有过几次交锋,此人独断专裁,强势多疑,与东周协商一事事关重大,他多半会亲自前来。”
宣衍端杯饮了口茶,沉吟半响,突然询问:“朕听闻西楚先帝与南诏皇室有些关系,你与国公长久守在东周与南诏边线,与那边接触也比较多,对于此事可有耳闻?”
“听到过一些,不过都是坊间传言,传说圣德帝时期,有宠妃袭香,是北疆部落进贡的一位美人,因貌美善舞,体有异香得圣德帝专宠,可惜袭香入宫三年后,为诞下二皇子去世,圣德帝一度缅怀成疾,那时皇后也恰巧诞下嫡子,二皇子与嫡三皇子都被一同养育在皇后名下,圣德帝在世时,便不顾朝臣反对执意将皇位传给了二皇子,皇后及其母族发动政变,重新册封拥立三皇子继位,二皇子及其拥立者政变失败后出逃,在北疆边境联合部落,通过吞并合作,建立了西楚政权。”
宣衍感叹,“原是这么一段渊源。”
楚天明谨慎道:“这些也不过是臣听南诏百姓私下里的闲谈,是否可信,臣也不敢随意揣测。”
宣衍继续询问,“现今南诏朝堂是什么情况?”
“三皇子继位后,耽于美色与享乐,未过几年就去世了,只留下一子,可惜年幼,听说还有痴傻之症,太后代理朝政,另有摄政王从旁辅佐。”
“摄政王裴玦与太后关系如何?”
楚天明斟酌道:“没听说有什么矛盾,基本太后都会听从摄政王的决断。”
“倒也有趣。”宣衍抚过茶杯,道:“顾安,茶凉了,给楚卿重新换一杯。”
席顾安给楚天明添了新茶,转身打算给楚天阔也添,楚天阔掩住杯沿,轻摇了一下头,眼眸轻轻垂着,神思飘得有些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席顾安没坚持收回茶壶,听宣衍继续道:“目前与东周的交涉严格保密,尤其西楚那边,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必要情况下,要麻烦楚卿给南诏那边解释清楚,如果他们派人前来,也希望能秘密进京。”
楚天明严肃道:“臣明白。”
宣衍轻轻一笑,招呼道:“喝茶吧,这次特意让国公借用家书的名义,召你回京跑着一趟,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楚天明依言端杯浅抿了一口,道:“都是臣应该做的,原本父亲也要唤臣今年回京。”他说着,低头含蓄地笑了下,“亲事一直没有着落,父亲想着回来了,在京都给臣张罗几次相亲。”
宣衍颔首,“是到了成婚的年纪,可有心意之人?”
难得提及亲事,楚天明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坦诚道:“还没有。”
宣衍似乎很有兴趣八卦臣子感情之事,“那有什么条件吗?”
“具体条件倒也没有,只希望臣若不在时,能代我管束管束家弟。”楚天明苦恼的摇头,“父亲近几年精力有限,越发纵容。”
宣衍看了楚天阔一眼,失笑道:“指挥使可不像是长嫂就能管束住的人。”
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转到他身上的楚天阔,属实困惑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唤,企图让兄长给他留些面子,“哥。”
宣衍返回一开始的话题,“楚卿若寻得心仪之人,朕给你们赐婚。”
楚天明拱手谢恩,“微臣谢陛下恩典。”
*
迎春宫宴当天,傍晚时下了不小的雪,官员冒雪入宫,途径奉天殿与建安宫的宫道,内监每隔半个时辰扫一次,整个宫廷都被一种井然有序的热闹萦绕,张灯结彩、人影幢幢。
这般大规模的宫宴,莫说是宣衍登基后第一次举办,就算纵观东周两百年历史,举办的次数也寥寥,很多边远州县的官员,甚至为了不拂陛下面子,是在一周前就抵达了京都,专门住在朝廷特设的客栈或亲属朋友府中。
携妻携子携女,宫宴不做要求。所以除了主宴厅奉天殿,建安宫也格外的热闹,少了些繁琐的客套和规矩,气氛更加和谐轻松。
宣衍开始敬了朝臣几盅酒,中规中矩说过开场白,琴瑟奏响歌舞入殿,君臣同乐。
酒过几巡,筵席的场子也便热了,宣衍笑吟吟坐在龙椅上,偶尔接受敬酒,搭两句无关痛痒的话,更多时间看着席间官员间的寒暄与互动。
萧鸣凤脸色阴沉,身边诡异的形成一片真空地带,偶有官员上前敬酒,也被一记凛冽的眼神,吓得悻悻退下。
席顾安给皇帝添完酒,默了默,如果到此时此刻,萧鸣凤还不知晓这次迎春宫宴除了招待朝臣之外,还是选秀的预热,那就真的太迟钝了。
有官员无所顾忌地从席位上站起,敬给皇帝,“陛下登基,微臣远在边州,未能及时回京恭贺陛下,臣先干为敬,以致歉意!”说完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内侍又续上一杯,他继续道:“陛下登基是我东周的大幸事,明年开春选秀立后亦是件与国同庆的喜事,臣有一女,豆蔻年华,习过几年旋舞,舞姿绰约,特向陛下献上一舞,以表敬贺。”
宣衍缓缓举杯,“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