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顾安喉间滑动,终于再难沉默,“奴才愚钝,不知陛下今日设宴招待舞阳郡主是有何深意?”
宣衍从不做无用之事,许下这件事情的时间,甚至比决定宫宴的日期还早,原本他以为只是慰问款待边疆大将家属,也携带着萧鸣凤的私情,是一场普通的席宴。
但依眼下发展,决然是不可能这么简单了。
不等宣衍回答,小内侍匆匆进殿通传,“陛下,舞阳郡主与萧将军到宫门外了。”
宣衍起身,“好,备膳。”
席顾安往后退一步,跟在宣衍身后到设宴的宫殿,宫道上耽搁,郡主又抱着孩子,慢了一刻。
萧鸣凤与萧鸣鸾进殿先行礼,显然也是受宠若惊,皇帝竟然在等他们,宣衍抬手,“平身,侍候入座。”
饭菜陆陆续续上桌,萧鸣凤并不搭腔缓和气氛,萧鸣鸾只能先开口道:“臣妇实在惶恐,陛下亲自设宴招待。”
宣衍温和道:“郡主客气,萧老将军镇守西北边关,战功赫赫,萧家儿女更是骁勇善战,代代忠良,是我东周社稷安稳的基石。”
说罢,他抬手示意宫人布菜,目光扫过席间沉默的萧鸣凤,落在萧鸣鸾怀中年幼的小世子身上,语气又放软了几分,“孩子多少岁了?朕瞧着倒是乖巧,也像极了鸣凤的眉眼。”
萧鸣凤闻言,眉峰轻轻皱了一下,萧鸣鸾温柔回话,“父亲也常说,倒是不怎么像他亲身父亲,像是我们萧家嫡亲的骨血。”
宣衍思虑周全道,“我们聊天用膳难免沉闷,孩子这般拘着倒是不舒服,顾安。”他侧头吩咐,“带小世子下去喂些吃食,陪着玩会儿。”
突然的命令,所有人都没有预料,萧鸣凤开口就想阻止,被萧鸣鸾一个眼神止住了,“陛下说的是,那便麻烦席公公照料片刻。”
席顾安接抱过孩子,不知是小世子本就不怕生,还是席顾安身上的亲和力过于强,小世子落到陌生人怀里,不但不抵触,还伸手拽住了席顾安乌金纱帽上垂下的珊瑚珠串,露出一张纯真的灿烂笑脸。
席顾安声音都轻了几分,小心拖住,“郡主放心,咱家定仔细着。”
交谈声隔在殿内,席顾安抱孩子步下台阶。
三四岁的孩子,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进宫之前萧鸣鸾应该喂得吃过,孩子并不饿,只是经过御花园时,对满枝嫣红的梅花,表现出浓重的兴趣,拽着珊瑚珠跟席顾安讨要。
席顾安失笑,他发现小世子对红色格外情有独钟,能从殿上顺利抱走,很大的一个原因是小世子喜欢他冠帽缨缀上串的珊瑚玉珠,口齿不清地说,“明珠,亮晶晶的明珠。”
席顾安抬手给他摘花。
哗啦一声,席顾安下意识低头,终于在小世子的不懈努力下,串着珊瑚玉珠的丝线断裂,珠子扑簌簌落了满襟。
小世子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显然他也没预料到会断。
席顾安将摘的梅花朵递给他,捡夹在衣服褶皱间的珊瑚珠,珠子太小,落在地上倒不要紧,他害怕小世子好奇吞一颗。
跟在席顾安身后的内侍,开始满雪地的找散落的玉珠。
他打算带世子回殿,用完膳后,宣衍却携着萧家姐弟寻到了御花园。
宣衍最先注意到断掉的缨缀,“顾安,这是怎么了?”
席顾安下意识将孩子往怀中护了护,顾左右而言他,“回陛下,殿里待的闷热,奴才擅作主张,带世子来御花园转转。”
宣衍没追问,萧鸣鸾注意到了,也当没留意,往前两步,就想从席顾安怀里接回孩子,感谢道:“麻烦席公公照顾了这么长时间。”
宣衍打断,“顾安心细,让他带着,郡主可以放心,朕瞧小世子也怜惜,宫中也没有孩子,不知道郡主可舍爱将世子留在宫里暂住几天?”
萧鸣鸾肉眼可见,神色瞬间慌乱,几乎是下意识回头瞪了萧鸣凤一眼,她不知道自己的亲弟弟到底是怎么得罪了帝王,一顿饭她始终忧心着被席顾安抱走的儿子,吃的心力交瘁,现在还要在宫里继续留?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已经算是帝王明晃晃地用孩子牵制,震慑了。
萧鸣鸾笑得僵硬,“陛下这实在不妥,世子顽皮,夜间还易哭闹,怕惊扰陛下安眠。”
宣衍道:“不妨事。”
萧鸣凤直接道:“陌生的环境,娘亲又不在身边,三四岁的孩子不会适应,陛下若实在体恤,还是不要强留。”
宣衍刚要张口,小世子突然啼哭出声,“娘亲,熠熠要娘亲,熠熠不和娘亲分开。”
席顾安面无表情收回掐了孩子屁股软肉的手,萧鸣鸾已经完全乱了,伸手就从席顾安怀里抱走了孩子,用手帕拭眼泪,“熠熠乖,不哭。”
宣衍的视线在席顾安身上沉默地落了一瞬,恢复如常语气,“既如此,朕便不做这个恶人了。”
萧鸣凤转身对萧鸣鸾道:“我与陛下还有些事商讨,长姐先带熠熠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