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廊檐下看见等候着的邓敏之，邓敏之瞧见他出殿，往出迈了一步，俯身行礼，“敏之参见掌印。”

席顾安走到近前，“怎么等在这里？有事吗?”

“确实有事情寻掌印，中午的时候，夏尚书将待选秀女的登记册与画像送进了宫，本来该早些给掌印呈报，只是那会儿萧将军和楚将军都在建章宫内议事，属下不敢进去贸然打扰，便拖到了现在。”

席顾安见他身上寒意浓重，不禁问，“你在外面候多久了？”

邓敏之道：“刚谢少监唤属下到值房核了笔账，才到没有多久。”

席顾安没再多问，抬步道；“秀女的事情不急，时间不早了，你去唤谢庭到灶上一起用膳，咱家有件事询问你们意见。”

席顾安在路上稍慢了一步，等到邓敏之唤了谢庭一起出现，随他们两人一起来的还有素以真。

谢庭快走两步，到席顾安身边解释，“属下见过掌印，刚敏之过来传话，刚好素少监在值房与属下说件事，想着他也是一个人，就携上了。”

“无碍。”席顾安受了素以真的行礼，颔首道：“一起走吧。”

席顾安毕竟是掌印，餐食不可能与普通内监一模一样，而且因为之前胃病卧榻，帝王侍药，内外皆知，宣衍也亲自下了令，仔细席顾安的三餐饮食，内监灶上的厨师完全不敢怠慢，恨不得拿出御厨的水平。

几碟食材有限的家常小菜，也做到了荤素搭配、精雕细琢、摆盘精美。

谢庭盯着桌上的菜，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灶上的厨师真的从头至尾都是一批人。

邓敏之笑着道:“我们跟着掌印，今日是有口福了。”

席顾安也难说什么，执筷先夹了一块菜道：“都吃吧。”

谢庭喝了两口粥，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询问，“掌印说有事商讨,是什么事?”

席顾安顿了顿，才道：“年后闽江运河开工修建，陛下想在内廷中选派一人随工部前往闽江督查工事，若遇问题能及时上达圣听。”

谢庭艰难的将粥咽下，试探地问：“掌印的意思是？”

席顾安道:“既然是去帮陛下督查工程建造，除了专业的水利工事之外，就是核准账目，防止官员中饱私囊、贪污工程款，因此人选最重要的一个要求就是精通算数。”

谢庭一直以来管的都是内廷的账目支出和月钱发放，若说内监中谁最精通此道，除谢庭之外不会有第二个人。

谢庭满面诧异与惶恐，“请掌印恕罪，非是奴才不愿意替陛下分忧，实在是我十岁就进了内廷，二十几年来一直待在账房从未出宫过一次，早已不知道外界是什么样子，恐怕辜负掌印期望，难以担此重任。”

谢庭的顾虑，席顾安也考虑过，也不便过于强求，他转头看向邓敏之，“敏之呢，意下如何？”

“属下......”邓敏之犹豫，“工程款数目庞大，之前贪污案就达到了几亿两的巨款，而且涉及衙门、郡县众多，敏之也实难不敢保证......”

商议一时陷入僵持，席顾安拨了拨碗里的粥，“都可以再考虑一下，考虑好了再给最终答复。”

“是，掌印。”

素以真一直在默默吃饭，在谈话几近陷入尾声，才插话道：“掌印，不知可以考虑我去吗？”

这件事并不算是什么涉密的事，席顾安一开始也没有想过隐瞒谁，没有最先就询问素以真，并不是说不承认他的能力，只是毕竟闽江贪污案中最大的贪污头目就是素澧，素以真作为素澧名义上的儿子，未必就方便再接触此事。

而且，他以为按素以真沉默孤僻的性子，肯定也是能避就避，绝对不会主动参与，故才没有询问他的意向。

“你......”席顾安满是不可置信，“你真的想去？”

“是。”素以真低着头，许是紧张，他一下一下搅着碗里的粥道：“我父亲愧于闽江千万百姓，我想以绵薄之力，替父亲恕些罪。”说完这句，他抬头看向席顾安，眸中满是真挚的期许，“希望掌印能给奴才这个机会，奴才定尽职尽责不负所托。”

谢庭和邓敏之全部停下了用膳，愣愣地看着素以真。

邓敏之将筷子放下，也难得认真道：“掌印，要不......便让素少监试试。”

席顾安沉默半响，“以真，非咱家不相信你，实在是因为素澧贪污工程款、赈灾款，闽江百姓数十年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你若去，恐怕有性命危险。”

“奴才知道。”素以真依旧坚定，“但亦愿一试。”

“那行。”席顾安低头继续用膳，“咱家替你给陛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