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结束,饭桌重新陷入沉默,席顾安低头安静喝药粥,自上次胃病卧榻之后,席顾安的三餐都有一碗专门温养肠胃的药粥,御厨的手艺精细,即使里面加了药材,味道也鲜美嫩滑。
宣衍自己没胃口,看着席顾安喝粥。
在宣衍的印象里,席顾安不论做什么都很认真,即使喝粥这样的小事,他也一口一口吃的很香,感觉在他面前的不像是一碗药膳,而是龙肝凤髓的珍馐美食。
宣衍的喉咙轻轻滑动了一下,席顾安身上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平静而温和,让人不由自主会跟着他平静,相信眼前最重要的不过是好好吃这顿饭,他重新拿起勺子,舀了口汤。
席顾安其实一直没有放下对宣衍的注意,听到他继续吃饭,顿了顿道:“奴才昨日儿听到一个笑话,陛下可有兴趣听听。”
宣衍口里还有菜,含糊应,“嗯。”
席顾安声音温缓,不疾不徐,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大的变化,道:“一天,有两个农夫为了争夺一只鸡闹到了县衙,一个农夫说这鸡是我的,另一个农夫说鸡明明是我的,县官听罢,沉思片刻,一拍惊堂木道把鸡留下,本官要亲自审问这只鸡看看到底是何人的。”
宣衍轻咳了一声,倒不是故事有多好笑,而是席顾安的神情过于板正,他顺着问:“然后呢?县令问出来了吗?”
“没有。”席顾安煞有介事摇头,“但是县令第二日午膳的桌上,多了一份鸡汤。”
宣衍这下是真的有点绷不住了,抿了抿唇问,“你那儿听到的这种东西?”
席顾安抬起头,“无意听到的,陛下觉得有趣吗?”
“有趣。”宣衍听出了席顾安故事的深意与劝诫,无可奈何地摇头,“朕听顾安的,有时也要当一个糊涂的县令,让饭桌上多一份鸡。”
感觉宣衍心情明显好了很多,席顾安给他夹菜,“陛下多吃点儿。”
“顾安。”宣衍声音沙哑,轻轻唤了一声。
席顾安已经埋头继续喝粥了,在喝粥的间隔,不着痕迹地询问,“此次后宫选秀,陛下对妃嫔的家世有什么要求吗?”
“差不多就行,朕不想处理麻烦。”
“奴才知晓。”
五日之后,司礼监派内监与护卫,到礼部将入宫待选的三十几名秀女接进宫。
席顾安早半个时辰候在了建安宫外,秀女进宫在宫女嬷嬷的引领下,按照次序排列站立。
不知道礼部是什么审美,三十几位秀女如当初给的画像一样,又是换了一种衣裙颜色的相同打扮,席顾安竭力将同质化过于严重的秀女,一一对上名姓。
陈嬷嬷到席顾安身边,“掌印,人都到齐了,要让做介绍吗?”
“不用。”席顾安转头问邓敏之,“居住的宫殿都收拾出来了吗?”
邓敏之回话,“掌印放心,已经安排妥当,官员之间有矛盾的秀女全部都隔开了,家世贵重者也尽量安排了更好的宫殿与机灵的内侍宫女。”
礼部循规蹈矩追求遴选的公正,连服饰妆容都要求一样,但其实从秀女入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分成了三六九等。
二月初,气候虽然有转暖的迹象,但外面依旧冷,不过今儿天气好,阳光暖融融地照在人身上,稍微缓解了一点初春的寒凉。
席顾安衣袍穿的厚,外面还披着一件大氅,秀女便没有他的条件,礼部选的宫裙也追求一些玲珑的身质,布料只能算勉强御寒,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不到,秀女漏出的双手都被冻得通红。
席顾安也没有下一步的指令,就让一众宫女内监守着,任秀女们站在建安宫外挨冻,自顾自地与身旁的内侍嬷嬷说话,不时会抬头扫一眼,但视线也是凉凉的,甚至感觉目光压根不是落在她们身上,完全视秀女为无物,
席顾安问完宫殿问礼仪流程,谈完后廷事务谈前朝官员。
秀女们隔得远,他们交流的声音也低,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进宫时父母兄姊的教导告诫,在如此长时间的等待中逐渐耗尽。
终于有秀女忍不住最先开了口,“不知道公公以什么身份,让我们所有人陪你站在这里,什么都不清楚的等?”
席顾安停下话语,循声往秀女中望去,表情甚至都没有变,“刺州总军督都杜守恒之女派护卫遣送回府。”
秀女完全没有预料到,不过是主动多问了一句话就要被遣送出宫,一时不可置信与激动,撕拽开拉他的内监,破口而出,“你以什么权利让我出宫,我要见陛下,就算没有皇后,太后身体欠安,也不是你一个太监就能决定我们的去留!”
秀女挣扎的用力,而且明显盛怒,内侍宫女也不敢完全用强,一时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席顾安面色渐沉,“愣着做什么,咱家喜欢听骂。”
陈嬷嬷最先回过神,往前两步,厉声呵斥,“还愣着!带下去,姑娘若再这般没有礼仪体统的多说一句,别怪老身代为管教,着人掌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