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女中一位容色最是骄丽明艳的秀女目睹全程,她眉目之间裹着掩不住的跋扈,冷嗤出声,“公公倒是好大的官威,二三品官员的嫡长女你也是说遣回就遣回,说掌嘴就掌嘴,不知道的还以为后廷你做主了呢?”
邓敏之微蹙眉峰,低声告诫,“请小姐慎言。”
其余秀女不仅恐惧席顾安所展现出的权势,也同样忌惮出声的秀女,一旁同伴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劝解,“姐姐少说一句吧,得罪了总管公公,在后廷日子不会好过。”
出声秀女完全没有听进去一个字,越发的不屑与讥讽,“他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阉奴,陛下身边的一条狗而已,也不是说换就换。”
席顾安低笑出声,他神态依旧自若,拢了拢衣袖,伸手随意一指旁边站着的护卫,近乎阴鸷道:“边沙王之女既然如此不屑咱们阉人,咱家也不在姑娘面前碍你的眼,送她出宫。”
护卫不敢迟疑,迅速上前四人,强硬请离,“姑娘请,莫为难我们动粗。”
边沙王之女面色由红转白,声嘶力竭地怒吼,“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陛下都要敬上三分,你一个内宦怎么敢!”
席顾安牵动唇角,语气轻飘飘的,“咱家敢的事情多着呢,姑娘若有任何不满,可以回去告知王爷,让他亲自进宫向陛下讨问,咱家等着姑娘问罪。”
“你.......你......”边沙王之女气的几乎昏厥,被护卫拖拽着带了下去。
席顾安回头,其余秀女满面惊怖,看着席顾安不亚于看着一个活着的阎罗王,胆小些的甚至身体都在控制不住的抖。
席顾安将揣在手里的手炉掩进衣袖,“姑娘们今儿第一天进宫,让你们受惊了,敏之,陈嬷嬷安顿她们下去休息,这几日仔细教导宫廷礼仪,若再有今日这般情况,也不用管父亲是谁舅舅是谁,都直接送出宫,奴才们粗鄙恐怕伺候不好各位主子,莫要耽误了姑娘寻更好的去处。”
他轻掀眼皮,“今日到这里,都各自忙吧。”
席顾安下午在值房处理内廷事务,晚膳后回建章宫当值。
他进去时,宣衍也刚好将最后一份奏折批阅完,内监躬身将奏折取过送回文书房。
席顾安出声询问,“陛下可要回寝殿?奴才侍候你沐浴休息。”
“嗯。”宣衍从御桌后起身。
席顾安往前两步,扶住胳膊。
宣衍随口问道:“朕听说中午秀女刚进宫,你就将两位秀女遣回了府。”
席顾安垂着眉眼,“是。”
“其中一位是边沙王的女儿?”
“是。”
宫殿里的灯烛并不是多么明亮,连带席顾安低垂着头的神色也很难看清,宣衍顿了顿,反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轻声询问,“她对你出言侮辱了?”
席顾安话语诚恳,“说了一些事实,称不上侮辱,只是边沙王之女身份尊贵,难免骄纵跋扈,奴才担心留在后廷,恐怕后宫难有安日,也扰陛下清净,故擅作主张将她遣送出宫,给陛下惹麻烦了。”
宣衍抓着席顾安的胳膊近乎用力,他摇了摇头,“不算麻烦,朕既然将选秀的权利交给了司礼监,在终选之前朕自然相信你。”
“谢陛下信任。”
不知不觉已走到了寝殿,掌灯内侍留在门外等候传召,宣衍进殿后,抓着席顾安胳膊的手并没有松开,拉他在软榻上坐下。
倾身往前,将人缓缓抱住,“对不起顾安,朕让你受委屈了。”
席顾安有一瞬间的怔愣,小心开口唤,“陛下。”
宣衍并不松开拥抱,下巴抵在席顾安的肩膀上,缓声道:“有关边沙王朕有些事情告诉你,先帝在世时,为了抵御北疆与西楚的频繁进犯边境,设立了两位拥兵自重的藩王,一位是边郡王萧霆,一位是边沙王柏忠,边郡王萧霆是萧鸣凤的父亲,他暂时不提,先着重说这位边沙王。”
“边沙王柏忠年轻时也是一位悍将,但此人性子冲动易怒,空有治军之才,于谋算方面却略显平庸,近年来,随着年岁愈老越发暴虐昏聩。十年前,与西楚一战,就是他的刚愎自用才致使东周战败,我与你被先帝送至西楚为质,这些年来,他与北疆西楚有过大大小小不少交锋,胜少败多,但奇怪的是,自从朕回国之后这几年。”
宣衍顿了顿,语气越发讥讽,“他却没有吃过一次败仗,甚至年前的迎春宫宴,边郡王萧霆都担忧他若不在封地,西楚必定趁机进犯边线,柏忠却信心满满带着长女来了京都赴宴。北疆也是懂事,齐琅出使受辱,他们专盯着守将在的边郡大肆滋扰,却对守将远在京都,防备、军事都更加薄弱的边沙置之不理。”
“边沙王愚蠢的朕都有些不敢确信,他的长女敢在宫廷内如此大胆地出言不逊,倒也算不上奇怪了,恐怕在柏忠眼里,朕距离成为一名亡国君,不过是时间问题。”
席顾安听的心惊胆战,宣衍虽然远没有发怒,一字一字说的清晰平静。
但一位拥兵自重的边疆藩王,若果真叛国通敌,这到底预示着什么?席顾安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