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顾安。”他一遍一遍唤,“朕的好顾安。”
等笑意收敛,眸中的寒意几乎能将席顾安刺穿,宣衍道:“那顾安便亲自给朕安排准备如何?”
席顾安跪地伏拜,“奴才领命。”
至止出殿,席顾安再没有抬头,他不知道宣衍到底翻得是谁的玉牌,翻时又是何种表情。
等到彻底退出建章宫,席顾安站在了廊檐下,他才有勇气,借着昏黄的宫灯低头看向翻动过的牌子。
初春的夜风早没有冬日时寒冷,但他还是感觉到了一阵砭骨的凉意、灵魂都在跟着颤栗。
举头所见,是东周皇宫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琼楼殿宇,巍峨而肃穆,他稳稳端着木盘,抬步迈下台阶。
今夜注定是后廷内许多人的不眠夜,陛下登基以来,第一次传召妃妾到乾阳殿侍寝。
君恩厚重,令人艳羡。
夜半时分,凤鸾春恩车响起,妃嫔被从乾阳殿接送回住所。
第二天一早,司礼监铺天盖地往宜春宫送御赐封赏。
席顾安将最后一张给宁嫔的赏赐清单检查完毕,核准无误后交给邓敏之,“你看着将东西准备好,挑几个机灵的内监宫女送过去。”
他面无表情下令,“我今日休沐,有事出宫一趟,陛下若问起,如实转告就好。”
马车停在西华门外,席顾安掀帘进去。
夏知谦立马道:“掌印可算出来了,还以为掌印宫中有差,绊住了脚,去不了了。”
席顾安歉疚道:“出宫前安顿了些事,尚书久等了。”
夏知谦满面笑容,“掌印客气,都是应该做的,下官与指挥使也刚到西华门没有多久,主要是担忧打搅掌印要事,可给陛下说过了?”
与夏知谦寒暄了许多句,席顾安这才找到空闲看向马车内的另一个人。
楚天阔并不说话,只笑盈盈地盯着席顾安看,眼神都没换一下。
席顾安轻咳了一声,帮他回神,“指挥使今儿也去?”
楚天阔往后移,示意席顾安坐在他身边,道:“本没有时间,但听夏尚书说掌印这样的大忙人都有时间去,且尚书实在盛情难却,我便也去凑凑热闹。”
夏知谦笑呵呵接话,“掌印别听指挥使说,夏某可没邀他,入闱贡士们举办的春日宴,虽说也有朝廷官员参加,但本质还是场私宴,夏某没有那么想不开,寻一尊锦衣卫的大佛摆在那,谁看见都得战战兢兢。”
楚天阔也不恼,“夏尚书在我面前可不是这么说?”
“在你面前能说真话。”夏知谦睨楚天阔一眼,“也就今儿掌印在,给下官主持句公道。”
席顾安微微笑着,跟着夏知谦一起调侃楚天阔,“席某与尚书大人一样,实也不敢说指挥使的不是。”
楚天阔是真的无奈了,耸了耸肩只能认输,“那就是在下很没有眼力劲,非要硬凑这个热闹。”
席顾安坐在了楚天阔身边,马车启动颠簸摇晃,他按住座位稳了一下身体,楚天阔下意识伸手扶,关心道:“你昨晚没有休息好吗?怎么感觉精神不太好。”
夏知谦亦接话道:“掌印是瞧着比平日憔悴,面色也苍白,可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席顾安否认,“许是昨晚值夜,熬得晚了。”
楚天阔跟着就道:“那你靠着我睡会儿,到地方了,我叫你。”
夏知谦附和,“掌印便如指挥使所言,在马车上浅寐会,恢复恢复精力,举办宴会的地方临近城郊,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楚天阔揽了一下席顾安的肩,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温声劝道:“没有外人,你安心睡一觉。”
楚天阔并不使用熏香,身上是很浅淡清新的皂角香,靠近了,味道会变得格外清晰一些,席顾安恍惚闻到一丝完全无法注意到的栀子花味,悠然宁静。
许是确实精力消耗巨大,他真的需要休息,也可能是夏知谦与楚天阔的话让他稍微把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些,慢慢闭上眼靠着楚天阔,尝试睡着。
马车内逐渐变得安静,席顾安只能听见马车摇晃的吱呀声,车外并不算鼎沸的人声,以及夏知谦与楚天阔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夏知谦好奇探寻,“夏某瞧着指挥使与掌印的交情倒是比旁人深得多。”
楚天阔的手指在背后轻轻搓揉着席顾安的头发,声音轻柔,“知遇之恩。”
夏知谦不疑有他,“是是,指挥使的位子也算是掌印举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