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顾安抿唇失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宣衍这般耍无赖的样子，哄劝道：“只三个人很好决定的，决定了奴才侍候陛下沐浴休息。”

宣衍重新坐起，他本不是敷衍的性子，且新科进士他本身也比较重视，看得仔细也认真，甚至在文章中一些见解比较独到的地方，用朱笔做了格外的标准，以便宣见的时候提问。

“这个人的文风与字体朕总觉得熟悉，似乎在哪里曾见过？”

席顾安视线右移，看到了文章的署名“乐清平”，乐清平在之前审查素澧贪污案期间，给宣衍匿名写过一份呈词，虽然当时的字体有刻意的改变，但遣词造句的习惯，还是一脉相承的简洁利落。

但宣衍当时并没有下令追查，如今已经过去大半年，竟然连这种细节都还记得。

席顾安淡定接话，“陛下这几日看得试卷多了，许是记混了。”

“可能。”宣衍半信半疑，他顺手拿起另一侧的画像，仔细打量画像上的人，忽然笑了，转头看席顾安，“这位乐学子，眉目之间竟然与顾安有几分相像，不知道真人是不是更像一些，殿试的时候倒是没有留意。”

席顾安只当宣衍是在玩笑，“奴才相貌平平，有人相似，实在正常。”

“怎么就平平了。”宣衍反驳道：“朕本打算封此人为探花，朝廷会封一个相貌平平的人为探花？”

席顾安没回答，宣衍接着道：“本来他的见识才学就算封状元也是绰绰有余，但他实在相貌合朕的心意，索性探花也是一个美名。”

“……”席顾安沉默半响，“探花虽是美名，但终究只是第三，不是第一。”

宣衍诧异的转头，似没有想到席顾安会突然说这么一句话，“依顾安的意思是，该是第一便是第一。”

席顾安低眸，“奴才愚见，全凭陛下做主。”

“好吧。”宣衍妥协道，“顾安难得开口，状元便状元。”

席顾安看宣衍提笔干脆地勾划掉榜单上的三个名字，将其移填在了鼎甲的空白处。

席顾安接住名单，略一犹豫跪地请求，“明日出宫宣旨，奴才想亲自去，以显皇恩浩荡，不知陛下可否准许？”

宣衍微拧了一下眉，“你想出宫？”

“是。”

“也行。”宣衍抚席顾安起身，答应道：“你早些回来，朕在宫里等你回来用膳。”

“奴才遵旨。”

翌日一早，浩浩汤汤的皇廷仪仗从皇宫出发，宣旨迎接新科进士前三名进宫面圣。

柳耳陪同席顾安一同坐在仪仗队列的马车内，今日出宫宣旨，早晨起的便格外早。

在宫廷里来不及用早膳，柳耳在衣袖里藏了糕点，如今坐在马车内，一边吃糕点，一边用余光偷瞄突然临时下令，要随他一同出宫宣旨的席顾安。

将油纸包的糕点递给席顾安，“掌印你吃点吗？”

席顾安从纸包里取了一块，柳耳不知何时私藏下的糕点，有些硬，味道也甜的过分，他不受控制地微蹙了一下眉峰。

柳耳一直注意着席顾安，这般细微的表情也立马察觉，他给席顾安递糕点的时候就忐忑，放的时间确实有些久，他咬着都硌牙，但自己一个人吃，掌印在旁边看着也不太好，弱声解释道：“我上次出宫买的，多存了几日，掌印不要嫌弃。”

柳耳的话让席顾安心间颤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糕点，一阵恍惚。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味蕾已经被娇养成了这个样子，明明在不久之前，连吃饱饭都是奢侈，他摇了摇头，安抚柳耳，“没事，挺好吃的，你在哪里买的？等过会儿回宫，路过的时候再捎带一些。”

柳耳欣喜道：“好啊好啊，谢谢掌印。”他一边兴高采烈地给席顾安分享宫外好吃的东西，一边悄无声息地蹭坐到了席顾安身边，紧挨着道：“我们先去乐状元府上宣旨吗？我听说乐状元父母早亡，家里就他一个人，在京都里也没有府邸，一直住在刑部衙门的值房。”

席顾安点头，“嗯。”

他转身看着柳耳干净澄澈的眼睛，犹豫再三道：“等下到达刑部衙门给乐状元宣完旨后，我有件事要办，需要离开仪仗队一段时间，你帮我遮掩，继续带着圣旨和仪仗队到榜眼和探花府邸宣旨，迎接上榜眼和探花后，再次返回刑部衙门接乐状元，我也会在刑部等你们，我们一同回宫。”

柳耳半知半解地点头，“掌印放心，柳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