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试结束后,紧锣密鼓的是接下来的阅卷与排列名次,方孝孺一把年纪这几日也是操碎了心,头发看着全白了。
席顾安秉持说不过问就绝对不过问的原则,建章宫这几日的御前当值他能推也都推给了邓敏之。
他难得乐的清净,到井边提了水回屋舍,揉洗换下的衣袍,柳耳偶尔从外面传完旨回来,会来他跟前,带一些糕点零食絮絮叨叨说宫外的事。
席顾安边听会应上一两句,虽然也看不出是真感兴趣还是假感兴趣,但柳耳已经很开心,剥了一颗糖炒栗子喂到席顾安口边。
席顾安的双手还在衣盆里,自然地咬住递到唇边的栗子。
柳耳拍拍手,蹲到席顾安身边,“掌印,柳耳帮你洗吧,你休息会儿。”
席顾安温和地拒绝,“不用。”
席顾安自己的事情都习惯自己做,柳耳便不再坚持,像只小狗一样倚在席顾安脚边陪着他,慢慢悠悠地问,“掌印,你是不是在躲着楚指挥使?”
席顾安虽然心下警惕,但觉得柳耳能察觉也不算奇怪,放弃否认,道:“嗯,很明显吗?”
“也不算明显。”柳耳盯着水盆,“就是楚指挥使好像一直在找你。”
席顾安搓洗的动作缓慢僵住,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他绝对没有办法控制楚天阔的行为,楚天阔肆无忌惮得行为如果让宣衍察觉,席顾安想都不敢想后果,“你怎么知道楚指挥使在找我?”
席顾安的面色突然阴沉,柳耳也是吓了一跳,话语都有点结巴,“他……他问过我一两次,还让我给掌印带份信。”
“信呢?”
柳耳匆忙从怀中把妥善保护的信件取出递给席顾安,“就这一份,没有了,是今早我出宫时恰巧遇到指挥使,他让我交给掌印。”
席顾安并不顾忌满手的水渍,就接住了信件,“除你之外,还有其他人看到知道吗?”
从席顾安凝重严肃的表情中,柳耳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害怕,意识到他自己可能是在干掉脑袋的事,连声否认,“没,没有了。”
席顾安深呼吸,缓和语气道:“柳耳这份信件你就当从来没有见过,另外,今日之后,楚天阔再找你不论是什么事情,你都不要理会,你能拿定主意的就直接拒绝,拿不定的也先给咱家说,你常在宫廷内外行走,将来遇到的人和事只会越来越多,这种不知前因不知后果的差事,不要因为一时心善而答应,会给你引来不必要的祸患。”
柳耳泪眼模糊的点头,他也不是完全天真,席顾安说的话他都懂,只是事关掌印,他便不能当做看不见,但还是乖顺地点头,“嗯,柳耳知道以后怎么做了。”
席顾安见柳耳快吓哭了,也一时愧疚,放柔声音,用已经干了的手揉了揉头发,“好了,这件事情就当如此过了,我不是责备你。”
柳耳破涕为笑,将脑袋往席顾安手心蹭,“掌印就算真的责备柳耳也没有关系,本就是柳耳做错了事,柳耳甘之如饴。”
席顾安道:“等下晾完衣服,我要回建章宫与敏之换职,还没有吃完的栗子,你可以给敏之装一份,随我过去带给他。”
柳耳点头如捣蒜,欢欢欣欣地去装糖炒栗子。
席顾安背对柳耳将信展开,字语不多,主要意思是想见一面,他看完后将信销毁,如常地将剩余的衣袍洗完晾晒。
席顾安与柳耳到建章宫外时,邓敏之也刚送方孝孺从殿内出来,方孝孺迈下台阶,邓敏之转身到席顾安面前,“掌印。”
席顾安看着愈发沉稳的邓敏之,询问道:“试卷都审阅完了吗?”
“已经全部审阅,排名文渊阁也草拟出来了,只剩一甲的名次,等待陛下裁定。”
“嗯。”席顾安点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柳耳给你带了吃食,你下去好好休息。”
席顾安目送邓敏之与柳耳离开,抬步跨进建章宫。
建章宫内刚刚经过商讨,宣衍的疲倦肉眼可见,他坐在御桌后,闭着眼睛轻轻捏揉眉心。
席顾安摆手让其他人退下,走到宣衍身后替他捏揉肩膀,“陛下若累了,便休息会儿,一些事情拖上一两日的不打紧。”
宣衍不用睁眼都知道是谁,薄荷香的清凉虽然浅淡却足够熟悉,他伸手按住席顾安捏他肩膀的手,微微侧头,将脸颊靠在了席顾安的手背上,撒娇般道:“是好累,但明日皇榜就要公布张贴,朕当时确定的七日时间,还是太仓促紧迫了。”
席顾安自然顺着宣衍的话语,看御桌上摊开的数十份试卷,与榜单上空出的三个名额,“陛下是一时决定不了一甲的人选?”
宣衍不愿面对地道:“看得眼睛疼,脑袋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