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顾安沐浴完，穿着里衣正准备熄灯睡觉。

屋门被很轻的敲了两下。

一般宫廷里没有什么火烧眉毛的要紧事，入夜之后不会有人来打扰他，席顾安下炕披上外袍，端着烛火到外间开门。

夜晚起了风，将树木吹得哗哗作响，弯月不知何时隐进了云层，明日像是有雨，他紧了紧外袍，门扉吱呀拉开。

借着烛灯摇曳的火光，看清了外面站着的人。

宣衍独自一人，满身寒意，站在门外，见屋门被打开，轻轻唤了一声，“顾安。”

席顾安难抑惊愕，“陛下怎么会来这里？”

这个时间点，无论如何也该安寝了。

宣衍抬步进门，帮席顾安把门掩上，自顾自回答，“朕回建章宫后没有看到你，想着你应该回直房休息了，实在睡不着，就想来见你。”

席顾安进到里屋，将烛台放在木桌上，顺势坐到炕边，自然询问，“宁妃娘娘还好吗？”

似没有预料到席顾安得到消息会那样的快，他晚膳时才宣布晋封妃位，当时席顾安并不在身边，竟然已经知道，他僵了僵，“你知道了？”

“嗯。”席顾安补充，“阖宫应该都知道了。”

宣衍坐到席顾安的身边，夜晚的灯火昏暗，他总是很难看清席顾安的表情，喉间滑动，一时不知说什么，“顾安。”他静默半响，道：“如果宁妃此胎能顺利诞下皇子，朕此生将不会再有第二个子嗣。”

按理说，帝王这样真诚的许诺席顾安多少该有些受宠若惊的感动，但他却破天荒地内心一片凄清平静，接道：“陛下决定就好，奴才都听陛下的。”

宣衍伸手握住席顾安的手腕，试图将人拉近些，软声道：“顾安你别伤心，朕给你道歉。”

席顾安莫名一阵烦躁，竭力忍住才没有把自己的手腕从宣衍手中抽出。

这话不应该对他说，最应该听到的人是萧鸣凤！

但他忍住了，回握住宣衍的手，顺利将自己的手腕抽出，恳切认真道：“奴才相信陛下。”

宣衍看着席顾安的眼睛，静了许久，他敏锐地感觉到了席顾安不同寻常的沉默与冷淡，意识到眼下并不是继续交谈这个问题的时机，他转换话题道：“朕中午的时候接到了闽江军楚天明的密信。”

席顾安微微坐直，明显对这个话题更有兴致。

宣衍的睫羽小幅度地颤了一下，虽然只是尝试，但他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一天，席顾安与他之间，相顾无言到只能商谈政务。

宣衍压下心底轻微的苦涩与失落，继续道：“楚天明在密信中说，摄政王裴玦已经从南诏出发，不日将抵达京都，朕想着摄政王身份贵重，此行又必须严格保密，在东周境内，虽然有楚天明随行护送，但难免行动受限。”

席顾安顺着询问，“陛下的意思是？”

宣衍道：“朕想派一个人拿着朕的御令亲自到闽江迎接摄政王，一来也能体显朕对摄政王此次秘密出使的礼遇与重视，二来有朕的御令开路，经过各州关卡也能少许多盘问检查，降低摄政王身份暴露的风险。”

席顾安略一思索，便道：“陛下是想派奴才到闽江迎接摄政王？”

“嗯。”宣衍并不否认，“此行事关重大，朕信不过其他人，只有你朕可以毫无保留的信任。”

“好。”席顾安点头，“奴才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宣衍补充，“为确保你的安危，朕会派锦衣卫随行保护你。”

“奴才遵旨。”

翌日早朝结束后。

宣衍传召楚天阔到建章宫，吩咐道：“朕接到你兄长的密信，需要你保护顾安，今日启程出发前往闽江秘密接应摄政王裴玦，这件事需要严格控制知悉范围，摄政王的真实身份，除你、顾安、楚将军与朕之外，朕不希望再有第五个人知晓。”

宣衍表情凝重，“摄政王的行程一旦泄露，不止会影响南诏本就摇摇欲坠的政局，对于我们东周而言，也会迎来灭顶之灾。”

楚天阔跪地抱拳，“属下定谨慎行事，不负陛下重托。”

宣衍摆手，“好了，你先在殿外等候，朕有几句话与顾安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