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退步离开建章宫,宣衍打开手边的檀木盒,盒子里用明黄帛布仔细包裹着一枚纯金御令。
宣衍取出御令递给席顾安,道:“这枚特赐御令,可代表帝王亲临,除了东周境内所有州县衙门畅通无阻、无人敢拦之外,还可以一定程度的调动各州守备军、皇廷禁军,朕将令牌交到你手中,你一定要随身携带,如果此行即使千防万防还是不幸暴露摄政王的行踪,朕需要你当机立断下令处理裴玦,宁可得罪南诏,也绝不能让西楚知晓东周与南诏有私下的合作密谋。”
“奴才遵旨。”
宣衍起身,将席顾安拥进怀中,郑重道:“顾安,朕等你平安回来。”
犹豫再三,席顾安还是伸手回抱了宣衍,他抱的力道很轻,但即使如此,还是能闻到宣衍身上熟悉的龙涎香,感受到平稳的心跳,他缓声承诺,“奴才会平安回来。”
楚天阔在建章宫外的台阶下等候,一盏茶后,席顾安撩帘从宫殿内走出。
不等席顾安迈下台阶,楚天阔往前两步,“陛下说时间紧迫,需要即可出发,你需要收拾携带什么东西吗?若再没有其他事情安顿,我等你换身常服,现在就启程。”
席顾安并没有看楚天阔,经过身边时顺口回应,“好,你先出宫在西华门外等,咱家换身衣袍随后就到。”
席顾安在西华门登上马车,楚天阔正在低头研究一副舆图,抬头见席顾安上车,身体往后挪了挪,让出位置,柔声询问,“你应该还没有来得及吃午膳吧,我们先找一家饭店用一下饭,此行路途遥远,还要准备盘缠干粮,马车赶路太慢,我们全程骑马,你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我等下派人一并买回来。”
席顾安道:“没有,你看着安排就行。”
昨晚与宣衍聊完后,他让宣衍回了寝殿休息,自己却是失眠了一整晚,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并没有具体思考什么,只是莫名的烦乱,很难静下心。
这种情绪一直延续到现在,为保持如常无虞几近耗尽了他所有气力,如今坐上马车,缓缓驶离皇宫。
他才终于觉得可以松一口气,思绪一懈怠,便觉得全身都是疲累的,他往后靠在马车壁上,感觉着马车微微的摇晃,困意席卷而至。
他对楚天阔道:“我想休息会儿,到地了叫我。”
楚天阔移坐到席顾安身边,忍不住喃喃,“怎么每次见你都是累的。”他伸手揽人,让席顾安靠在自己肩膀上,“车壁硬,靠着不舒服。”
席顾安完全没有力气和他争,而且人肉枕头要比车壁舒服很多,他不打算为难自己,任由楚天阔拉着他靠在了肩膀上,不知道从哪里寻了一件外袍给他盖上。
楚天阔连呼吸都有意放缓了,不愿去打扰安静睡着的人。
席顾安的睡眠很浅,细微的动作都能让他不适地蹙眉,楚天阔维持着半靠在车壁上的姿势,小心翼翼地慢慢将人揽进了怀里。
距离上次春日宴出宫,也不过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席顾安整个人又消瘦了一圈,以前穿着正当合适的衣袍,愈发显得空空荡荡。
楚天阔甚至都不敢用大的力气去碰席顾安的腰,总觉得单薄到似乎稍微用力就能折断。
皮肤苍白,连原本水润樱红的唇都有略微的干裂,楚天阔手指触到席顾安垂落在背后的发丝。
柔软的不像话,他分了一股缠绕在指尖,百无聊赖地一边观察着怀中人并不安生的睡颜,一边揉玩着他的头发。
心底软成一片,既满足又觉心酸与心疼,席顾安就像是宫廷中一件并不华美,但却年代久远价值连城的玉瓷,早已满身裂纹,任何震荡都让人怀疑他会随时碎裂。
可每次见面,他除了瓷身上的裂纹又多了一道外,依旧好好的存在着。
并没有睡太长时间,马车在观月小居外停下,楚天阔本不欲打扰刚刚睡着不久的席顾安,伸臂准备抱他。
但手刚从席顾安的臂弯下绕过,席顾安便毫无预料的睁开了眼。
眸色清明,并没有刚睡醒时的懵然,他不动声色地起身推开楚天阔,询问,“到地方了?”
楚天阔缓慢收回手,“嗯,你有什么想吃的吗?这里的厨师手艺不错,这顿吃完,等再能坐下吃顿好的,恐怕是抵达闽江后。”
“你看着点吧。”席顾安反身下车,“我们吃完就出发吗?”
“嗯,行礼准备齐全了就立马出发。”
席顾安继续询问,“你与你兄长联系了?”
“不用联系,他推测得出陛下会派人迎接,我们快马加鞭,不用格外再遣人传信,三日后就能抵达闽江。”
“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