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想问关于谢蕓的事,不过王蔷的反应已经让她明白过来,对阿娘而言,在权势与利害面前,她的儿女情思一点都不算什么。
从槐叶的缝隙照进来的阳光,黄澄的像一层清透的酥油,一切浸泡在酥油里的新鲜花瓣气味皆会被吸除殆尽。
茉莉如此,不知名野花如此,纵然是花后牡丹亦如此。
"那女儿便等候母亲的消息。"
羊瑾低着头道,眼泪渐干,泪痕被清澈的阳光照得几乎看不见。
三日后,司马霍又来徽音殿。
羊瑾听闻前朝大臣为了桓宣出兵之事几乎大打出手,最后是由羊家带头的几个大世家站出来支持桓宣,北征之事才算落槌有了决策。
桓氏一党欢天喜地动员出征。
阿娘最终还是说服父亲照皇帝的意思做,真不知这算不算好消息。
羊瑾本以为皇帝被当众否决会脸色难看,没想到司马霍却神情平静,步伐轻松跨入徽音殿。
羊瑾惊惧起身相迎,与司马霍保持距离。
"陛下早朝累坏了,臣妾让人备了冰酥酪,可以降暑气,陛下快请用。"
羊瑾使了个眼色,宫人随即盛上。
司马霍瞥了眼以牛乳凝结而成的酒酿,绵密雪白,上头一点磨碎的紫红樱桃点缀。
司马霍平常极少饮酒,只有在宴请大臣时才喝上几口,不过,他今天心情很好,况且酒酿的酒气委实淡薄,品尝少许无妨。
司马霍一面吃酥烙,一面笑着道:"贵嫔替孤办成好大一件事,孤该赏你什么才好?"
羊瑾一愣。
"臣妾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司马霍抬起头,抹了下唇角的乳白汁液,修长的手指点在羊瑾眉心中间。
"孤让你请岳父支持桓宣出征,你忘了?"
羊瑾反应过来,羞涩一笑。
不是她忘了,而是她全然没料到司马霍竟会因为这桩事犒赏她。
不过,虽然皇帝主动开口要给嫔妃赏赐,她不能真狮子大开口。眼下,羊瑾最想要的是,关于司马霍与谢蕓的消息。
司马霍又催促她:"贵嫔想要什么赏赐,嗯?"
羊瑾斟酌半晌,幽幽道:"陛下,什么赏赐臣妾都不想要,我只希望陛下告诉我,您与谢蕓……从前可是旧识?你们是……什么关系。"
司马霍嘴角弯了一下。
"孤与谢蕓……"他顿住。
羊瑾屏住气息,"嗯?"
司马霍愉悦的视线看向龙首案的一束花椒,儿时他读过诗经中的一句话,记忆犹深:视尔如荍,贻我握椒。
椒与交同意,连殿内的摆设羊瑾都要处处暗示,他与她夫妻交好,情深百年。
司马霍沉默。
在指日可待的来日,桓氏一党即将因为北征失败而背上败战之罪树倒猢狲散,在这之前,他不能得罪羊家,甚至是王家。
他赌上他的帝位铤而走险,为的就是一举端掉桓宣的势力。他不能让羊瑾起疑心,让她回娘家抱怨他的不是。
盛着冰酥烙的琉璃盏一片狼藉,司马霍将透着青灵光泽的盏递给宫女。
羊瑾还在等着,发上的锦葵簪花飘飘叠缀,我见犹怜。
半晌,司马霍回答她的问题:"孤与谢蕓没有任何关系。"
他与朱煦,才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