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霍离去后,羊瑾呆坐在榻,久久难以言语。
前一日宋才人才因为站在桓宣那边暗示世家大族不该阻挡大军北征,被皇帝撵出宫去,可才不过几个时辰,皇帝竟然要她让娘家人支持桓宣北征。
羊瑾百思不得其解。
为何司马霍轻易就改变心意赞成桓宣出兵,难道,他也厌弃自己?也想就这个由头将她撵出宫?!
明明是初夏,殿内温度适宜,羊瑾竟出了一身冷汗,只手撑住五彩琉璃屏风,兀自发抖。
她转念又否决这个可能性。
不可能,司马霍若真要赶她走,有的是手段,不需将整个羊家拖下水。况且,昨夜她一褪下他的外衣,他便毫不犹豫地搂她入怀。
他若不喜欢她了,大可去别的妃嫔宫里。可见,他还是宠爱她的。
只是,为何他一反常态闭上眼眸?
他为何不睁开眼看看她?
他抱着她的时候在想谁?
一股凉意自背脊窜起,直达心口。
先前她曾在司马霍面前提到谢蕓,当时他反应激烈到让羊瑾吓得魂飞魄散,昨夜他又问起谢蕓,耳闻她母亲责打谢蕓时,司马霍眼里掠过一抹阴翳,转瞬即逝。
夫妻数年,羊瑾知道这已是司马霍极大不悦的表现。可他无故为何要提起谢蕓呢?这个小娘子是不是真的谢蕓都还是未知数!
一时之间,羊瑾六神无主,赶紧让人宣王蔷入宫商议。
晌午,王蔷前脚方踏入徽音殿,便见到女儿脸庞憔悴,泪流满面的悲愁模样。
王蔷妆容一丝不苟,连心底的思绪也掩盖在厚重的粉妆底下,旁人无缝能钻。
羊瑾把一切令她烦忧的事都交代给母亲,她以为母亲会给她安慰,岂料王蔷却一脸淡然,低斥一句。
"蠢货,就这么点事你吓成这样,将来登上后位有的你操心。"
羊瑾张口无言。
心里纳闷从前母亲还算慈爱,可为何她及笄后,母亲就变得狠心无情凡事以家族荣耀为考量?
就好像,她只是一道梯子,让羊家攀附权势用的,而不是个人。
羊瑾惊骇之余,将涕泪吞下去。
"那母亲,咱们该如何是好?桓宣若真北征了,声望只会比现在更高,万一他将来把陛下杀了,我们都会被连累。"
王蔷不加思索,"你在陛下面前只管应承,至于羊家要不要在朝堂支持桓宣,兹事体大,不是你能决策的,我回头与你父亲商议,让你父亲去头痛。"
羊瑾嗫嚅道:"可万一父亲不同意,我就会夹在陛下与羊家之间,阿娘,女儿不想被羊家牺牲……"
羊瑾的泪水又扑簌簌落下。
王蔷仍旧冷着脸,眼神犀利,"你放心,真到那时,羊家算是与陛下割席分坐,你与他……不必再做夫妻。"
羊瑾呆愣住,她从未想过有这个可能性,新帝若被废,她就是废妃,余生都将长伴青灯古佛。
要她如何能放心?
羊瑾眼眸带怨地看着王蔷,当初是母亲让她入宫的,现在前朝乱成一团牵扯到后宫,母亲却尽说风凉话。
然而娘家是她唯一的倚仗,新帝心思深沉,纵然她付出真心,其实心里从来没真正信任过皇帝。
羊瑾苦苦哀求王蔷。
"女儿请母亲务必要说服父亲照陛下的意思办,否则女儿的处境堪忧,请父亲怜惜女儿在宫中的不易……。
王蔷唇角勾起,已然起身。
"你不必杞人忧天,羊家的富贵荣华还仰望你,你父亲断不会让你白白牺牲的,一有消息我就会让人来通知你,你等着。"
羊瑾哑口无言。
白白牺牲也是牺牲哪……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