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周,A班除了学习氛围浓厚,一下课,就都在讨论期末后的分科选择。全班40人,几乎有30人选纯理科,即“物化生”,剩下的,有全选纯文科的,也有文理交杂的。
期间,夏夕维和夏尔的座位可谓是“门庭若市”,都是来问选什么科目的。当然,他们只敢主动打听平易近人的夏夕维,对于他旁边的一座冰山,就算再好奇也如鲠在喉,往往眼神刚移过去,夏尔如常的看向他们,电光火石间,想问话的人触了电一般纷纷逃离。
夏尔:“…………”
身后的关柳和身边的夏夕维笑成一团,吴周洲忍了几秒也破功了,低着头捂嘴笑出声。
看氛围好,夏尔有心开点玩笑:“我总不能比江觅还吓人吧。”
江觅个高貌美,说话温和,教学风格却雷厉风行,完全能说得上是魔鬼教学,个性和外貌形成极大反差;因着数学是大主科,A班的中午午休愣是被她占去了20分钟做15题数学,她定时定点来监督,时间一到立即交卷,谁错的多、谁做的少,之后的数学课首先处刑,每天都搞得人心惶惶。
一学期下来,江觅高票当选为“A班最让人害怕的教师”,很多同学已经能在众多脚步声中精准分辨出她的高跟鞋声了,然后瞬间炸毛,睡意全无,精神空前集中,纷纷沉迷数学卷。
夏夕维笑吟吟地说:“那没有,相比之下,我还是觉得你比较亲近。”
夏尔扬了扬嘴角,动作很轻很快,没人发现。他轻声说:“滚。”
关柳着急说话,在“滚”字前后脚说:“这还真可以比比。我刚来那一天,最开始观察的人就是夏尔,打量了两节课,差点给我吓得逃回B班,我面对江觅老师时都没怕到想跑回去呢。”
关柳已经跟他们完全混熟,板正古老的性格最近也开始开起了玩笑,只不过大多数时候都很尬很滑稽,常常惹得其他几位目瞪口呆,无法直视。
夏尔睨他一眼:“怕我,还天天来我家?”
关柳笑着说:“我那是馋外婆做的饭。”
夏尔笑了笑,夏夕维也跟着他笑了。
吴周洲问:“不过,你们都选纯理科吗?”
夏尔摇头:“物化地。”
夏夕维的选科早已经人尽皆知,他看向关柳:“你呢?”
“我也是物化地……你们也知道我生物最差,我爸妈搞不懂,我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物理化学都能学出个A班中等成绩,偏偏生物总是垫底……”
关柳看来很想学纯理科,但与家里人权衡利弊一番,还是选了物化地。他苦笑了一下:“周洲,你……不用问,也是选物化生吧。”
吴周洲正有些愣神,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嗯。”
“喔……”关柳也愣神了。
两人开始心不在焉,逃避似的低头看书,不再交流。夏尔和夏夕维的视线在心事重重刷题的二人之间转了转,对视一眼,默契转回身。
晚上,依然是大雪纷飞的天气;风不大但很刺骨,扑在皮肤上的感觉,就像被冷冻的针尖接连刺了好几下。
有了天气恶劣的理由,夏夕维毫无心理负担的贴着夏尔,常常两只手环住他的肩膀,像努力抱着一个睡枕,就差脚没有环上去了。
夏尔享受其中,当然不会说什么。只是为了不显得自己很喜欢他这样,便将脸拉得老长,故意装出忍耐的样子。
整个世界陷落于冰天雪地,弘圣路上,学生们纷纷低头快步回家,谁也听不进谁在讲什么隐秘事件,谁也不关心谁和谁不寻常得很……因为天气严寒,谁也没空理会别人了。
两人也便放心地说点秘密,不用再等到了夏尔的房间自习时再说。
夏夕维戴着护耳帽,走路时胸前的毛线球前前后后地摇着,很有规律。他的头几乎贴着夏尔的脑袋,说话的热气多多少少地扑着夏尔的脸颊:“嗳,他俩。”
像是打暗号一样,夏尔听明白了,也说:“我看是的。”
“他们俩的性格都很含蓄,这三年肯定都互相藏着……毕业后,你说谁会先告白?”
夏尔很肯定:“周洲。百分之百。”
“同意……然后,关柳大吃一惊,肯定就兴高采烈地同意了。”说完,夏夕维笑容一凝,夏尔也呆了一秒,两人几乎同时出声:“辛园!”
“……”
沉默地走了几步。夏尔忽然带着笑意说:“我们俩,杞人忧天。”
“怎么说?”
“我们五个,谁最机敏活络?”
“关柳木讷,多数时候像木头;西月心思细腻,但不爱关注这些;就辛园,上蹿下跳,八卦圣体,跟个百事通一样,年级里什么消息都知道……”
左侧的车道上,一辆汽车快速穿过,飞起一股更强烈的风,直直朝夏尔吹来。夏夕维又镇定又自然地放开夏尔,走到他左边,不露痕迹地挡了一下,重新揽过他圈住:“我们俩也不太关注别人的事情。综合来看,在人际交往中最为机灵的,就辛园了。”
“嗯……你想,我们俩都能看出来的事情,他能不知道?按他的性子,不管我们想不想听,他都喜欢把各种小事讲给我们,这次却没说,说明心里还是点过不去的……”
夏夕维点头:“关柳又是后面来的,也不清楚辛园喜欢周洲。”
“所以,他们之间的来来回回,得靠他们自己婉转消化。”夏尔顿了顿,抬头看了眼漫天大雪,“我倒不觉得会闹出什么事来。辛园平日里大大咧咧的,看似粗条,其实心思很细,他会想明白的。”
“嗯。”夏夕维抬手,轻轻扫掉夏尔额头上的几片正在化成水的雪,“他不想说,就是想自己慢慢消化。我们俩静观其变。”
夏尔浅笑了一下:“好。”
夏夕维拉了拉夏尔的冷帽,一直往下,覆盖了眉毛。夏尔知道他是觉得雪都砸在自己额头上了才做这个动作的,不过,还是憋不住说:“好了,再往下拉,我要成卤蛋了。”
“不对。”夏夕维放下手。
夏尔偏头看他。他语气缓缓地说:“分明是一颗白白嫩嫩的大鹅蛋。”
眨眼间就到了弘圣路尽头。主街向另一边蜿蜒而下,雪和风跟着歪歪斜斜,一路曲折向下。夏尔转回头,绕过正在融冰铲雪的社区工作人员,低声说:“……你是笨蛋。”
夏夕维欣然接受,并说:“你是好蛋。”
“……你是坏蛋。”
“哈哈哈哈哈……”夏夕维将帽子往下拉,盖住了眼睛,抬起下巴,白皙的脸被漫天的雪一淋,更显透亮,他高高兴兴说道:“好,我是坏蛋。”
穿过主街,路过百年芒树,走在雪意浓厚的芒仙路上,夏夕维突然半真半假地说:“不过一说到分科,想到不在一个班了,人家周洲和关柳都很失落……小尔,你怎么丝毫没有影响?”
最后一问很是哀怨,也很有指向性。多想一步,就知道说的是“你和我要不在一个班了,你怎么一点都不伤心”。
“我……”夏尔侧身瞥他。
两人停下来对视。夏夕维分毫不让,脸色严肃,视线就那么沉沉地钉在他脸上。
夏尔极少被他盯得发毛。这是一次。
脚下一颤,下意识往一旁跨了一步,夏尔顺势往前走了,像落荒而逃。他的声音在风雪中往后传:“就分个班,也没什么……影响不大啊,我们俩天天一起上下学,住得也近,每天都能见面,每天都可以一起自习。”
“也没什么……”夏夕维不急不缓地跟上,嘴中念咒一样,有意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像埋怨。
快要进入家门,在外婆的声音响起来前,他说:“有。”有影响。我们应该时时刻刻都在一起。
“回来啦!天冷,快进来!”外婆开了窗,喊他们俩。
夏夕维应了一声。夏尔关上大门,跟上他,询问:“什么‘有’?”
“嗯?”夏夕维满面笑容,完全没有了刚刚在冰雪中仿佛要吃人的黑黑沉沉的神态。夏尔一下子愣住,以为那是自己产生的幻觉。
“喔,口误了,别在意……快进屋,我要冷死啦!”夏夕维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推着他进屋。
夏尔:“……”算了。
再要问下去,他真的有点后悔选地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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