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中秋节不欢而散后,这是夏雁南带着纪念头一次登门。因为第二天还要回去上班,她自己没带什么,倒是给纪念拖了两个行李箱,除了把吃的喝的穿的备全,还顾全了纪念的许多小习惯。
母女见面、母子见面都似无事发生,点头微笑之后,那晚的激烈争吵便在明面上算彻底过去了;母女关系、母子关系又回到了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互相试探中,回到了之前的不远不近的距离。
气氛虽然微妙,但与过去相比较,并无大差别。只是过去的微妙少些,这会的微妙多一些。
夏雁南要在芒果山留宿一天。本来也找好了私家车要当晚就赶回北安的,但是纪念害怕一个人睡觉,也不肯跟夏淑婉或者夏尔睡,就缠着夏雁南哭哭啼啼。
闹了十几分钟,夏雁南只好请了明早上的假,在芒果山留宿一晚。
天还没黑,夏尔回到房间收拾了一阵。收拾完,无事可干,信步开了飘窗的窗子,见尘山路一片铅灰色,上空压着厚厚乌云,一时间,心底有些怅然若失。
大雪不停,大风不止,对面那栋别墅“黑”着身子,在周围灯火的掩映下,心如死灰一般,一点人气也没有。
夏夕维是连夜赶回北安的。
回来后的第二天早上,夏尔去找人吃早饭时,房子已经关得紧紧的了。身边路过了几个邻居。在邻居嘴里得知夏忠明的消息后,却见得知消息去找人时,走的人的手机也始终关机。
夏尔买了车票,准备要去北安时,秦辛园在群里说了点情况:
夏忠明的确被人击伤,头骨碎裂,目前仍然在昏迷之中;已经上升为刑事案件,警方正在追踪调查。
秦辛园家在警局和律所的亲戚多,对这事的情况多少说得清楚,这会正帮着夏家的事情忙活。他在群里也说了自己在陪着夏夕维,让其他三人等消息。之后,他的手机也一会打得通,一会打不通。
夏尔便不再打了,觉得自己根本不起任何作用的啰嗦式关心反而是添乱。不过还是很想去北安一趟。
车票都买好了,夏雁南却带着纪念上门来了。想着好几个月不见,还是陪夏雁南和纪念吃顿饭再走,于是把车票时间改为了傍晚六点。
这一下午的谈话间,虽然夏雁南在极力避免谈到夏忠明,在佯装无事,但时不时瞟向夏尔的眼神和神情却充满了警惕。
他现在就坐在这飘窗上,收拾好的包放在脚边,等着人来敲门。
果然很快,门上响了两声,夏雁南就推着虚掩着的门进来了。她堆着笑脸,扫了眼夏尔的脚边:“小尔,可以吃饭了。”
夏尔点点头,开始穿鞋。
夏雁南走近,关了冷风阵阵的窗户:“冬天了怎么还吹冷风,感冒了还要受罪。”
这句无关痛痒的两个人都没放在心上,也就没下文了。
夏雁南接着说:“对面,不在家啊?”
明知双方都清楚这个情况,开口前还要煞有介事地铺垫一下。夏尔摇了摇头,直接说:“夏忠明伤得挺严重的,他们回北安了。”
夏雁南装作恍然:“我也听说了。昨天纪念他爸爸还说他在抢救室里差点没抢救回来,现在,抢救回来了,但也半生不死,凶多吉少。”
她的语气,跟在附属公寓时说矿洞里的一群老鼠被杀死了一样,是阴冷的爽快。
夏尔不置可否,拿包欲出门。
“怎么拿着包?”夏雁南跟在后边,问。
夏尔回头:“准备去北安。”
夏雁南愣了半晌,眉头大幅度挤压,忽然拔高声音:“不许去!”
“……”
她察觉失态,竭力扯了个笑:“今天妈妈和弟弟都在家……而且也晚了,你大晚上贸然去人家家里也不合适。”
夏尔:“我不在他家住,没什么不合适的。”只是想见他一面。
夏雁南的眼睛眯了眯,嘴角挂着的笑逐渐变冷:“小尔,你知道北安现在在传什么吗?……人们都说夏忠明跟蒲镇那场矿难难脱干系,当年那么多干部被罚被处罚,独他一个不仅没被牵扯,还升了大官,这里面,你觉得会没有猫腻?……眼下他生死未明,这事的风声越来越大了,夏家,不会再有风风光光的安生日子了。”
“……”
“小尔,”夏雁南过来,试探着拿下他肩上的书包,声音因为在压抑着某些情绪而有些颤抖:
“这个世上,没有一辈子的朋友,人都是会变的,越往后,会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夏夕维家不仅是现在出了大事,往后,桩桩件件的大事也会随之而来,那孩子一旦承受不住,肯定会心性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