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夏尔凝视母亲的眼睛,看到了一片深不可测的海。
夏雁南点点头:“高中三年是人生的关键时刻,我不希望你被牵扯进这些事情里,影响情绪。”她深吸了一口气,“所以,算妈妈求你,不要去北安,也不要去夏家,就待在芒果山,好好的。”
“……”
楼梯间传来纪念的呼声:“妈妈?你跟哥哥怎么还不下来吃饭?”
“来啦!”夏雁南应了一声,神情瞬间温柔,她自信且理所当然地说:
“你看,纪念也在这。这一个寒假,你们兄弟俩好好亲近亲近。亲生的骨肉才是最重要的,你们兄弟俩,一辈子都断不了,一辈子都应该互相依靠。”
一股强风没有征兆地袭来,刚刚并没有用心关好的窗户在这时大咧咧豁开。
夏雁南已经出去了,纪念亲昵的声音在楼下时大时小。遥远得像梦。
夏尔关上窗户,把包重新背好,戴好围巾和冷帽;看了眼时间,正好到五点整,这个时间去车站尚且绰绰有余,可以完成改掉车票时间的缘由——吃这顿晚饭。
但现在,他不想了。
***
背负着夜晚的大巴死气沉沉,车内载着重重的疲惫和沉默。
市区的雪天倒是热闹非凡的。不过万千道热闹声中,出门时夏雁南爆发出的阻挠声仍然挥之不去,仍然在耳后扁萦绕……纪念胆儿小,或许也因为很少见过母亲失控的样子,当场哭了出来,面上吊着一股孤立无援的劲。
夏淑婉发来了微信:如果有帮的上忙的,我们一定帮。
一句足矣。
夏尔回复了消息,又继续联系秦辛园。下午到现在了,发出去的消息还是没有回复。眼前苍苍茫茫,心间空空荡荡,连“不好的预感”都感觉不出来,只是在某一刻,忽然后知后觉当年的大雨再度重来了。
北方的深冬时节,雪在空中不见痕迹,却在地上堆得厚厚的,刺骨的寒风在脸上弥漫不止。
山谷里小区十分安静,行人稀少,除了一栋别墅门口。
夏尔缓缓站住脚,脚下的冰碴子碎了最后一声。
不远处的别墅,大门前挤着七八个人,身高体壮、双目露凶,嘴里都在朝别墅内喊着些阴阳怪气的话,时不时也冲出一句粗话。
“**你们全家,夏忠明贪污受贿,草菅人命,死有余辜,你们既然敢报警,敢不敢让警察顺便扒一扒这么多年的底细??”
“夏忠明都在医院半死不活的了,他们怕是要顾着逃命了!哈哈哈哈哈……”
“逃得了吗,夏忠明死了,不还有老婆,不还有儿子,欠的命欠的钱,够他们还一辈子。”
……
夏尔沉着脸,重新迈步,不慌不忙地朝着人群里走。猛地,手臂被人拽了一把。他被人拉着躲到绿植后面,进了条僻静的道。
“我在二楼看到你的时候都吓呆了!急急忙忙从后门绕过来找你,还好没被那群人看见。”秦辛园心有余悸地侧头看了眼别墅门口还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吐出一口气,把夏尔上上下下打量一下子,皱眉道:
“我不是在群里说了嘛,你们好好呆在家,阿维这边有我呢。你刚刚那样横冲直撞过去,被那伙人找麻烦了怎么办?本来就够乱了……”
“他怎么样?”夏尔问。
秦辛园:“在我面前,在孟姨面前还跟过去一样,甚至孟戎舅舅也私底下跟我说,阿维在他面前庄重了很多……可是在我们不知道的角落呢,都不知道他要怎么熬。”
“……”
夏尔远远地望向别墅二楼。
夏夕维他爸出事以后,挖八卦新闻的、喊冤说债的、借热闹造谣的、路过吐一口水的在他家门口络绎不绝。他们要是去驱赶了,那些人会更加激愤。喊来警察说个扰民情况,警察训斥驱赶带回去问话也只能使他们消停一两天。
喧哗的人中,确有利益被夏夕维爸爸伤害的,但多数人是借着由头泄自己生活的怨愤。真正关心这件事的人都安生过日子等着最终的宣判。
这间屋里只开了书桌上的台灯,黄色的光晕在屋里照出一层光圈。他们此时正处于光圈外,门口路灯的几丝亮光微弱地射进窗,使夏尔的影子躺在了夏夕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