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窄的短巷无人光临,被遗忘,被无视,没有芒果树在此生长,只有针一样的枯草根随地分布;头顶能算得上有四面角的天空呈现为一面褪色的布。风雪不偏不倚,从布里渗透下来,像月光一般落在两人的肩上。
他们坐在墙下的石阶上,说了些北安和芒果山的事,无事可捡起来说时,夏夕维的长睫毛已经湿答答的了。这窄巷是他选的,他也终于要说两个人的事了:“之前说好,零点的时候陪你过生日。我没忘。”
夏尔一直注视着他,见他改了话题,恍惚了片刻,才说:“我也没忘。只是……没必要,今年的生日我不打算过了。”
一段沉默。
夏夕维神色有些黯淡:“抱歉,扫兴了。我的事让你的十六岁生日不那么开心。”
这话说得小声,却像安静之中炸起的噼噼啪啪爆竹声,夏尔一时间也不知作何反应。
在两人天长地久地对视中,鬼使神差地,他一点点解开围巾,捧出那条项链,学着当年在臊气重重的昏暗矿洞里夏夕维的样子,轻轻把项链上的小圈“绽”开了,然后——
他低头吻在了“小像”上。
夏夕维愣在当场。在夏尔抬头途中,他只觉得全身血液像大江大河一样滔滔不绝地往身体外流,面上炙热,手脚也烫成了太阳,尤其是后脖颈裸露的一块皮肤,仿佛不经意间被人印了块炽热的铁。他的心被吻了。
下一刻,夏夕维倾身,手抚上夏尔的侧脸,将他偏过头来;而后,郑重地吻了他。
毕竟都有过偷偷的一次经验。很快,两人无师自通、熟门熟路地开始厮磨、纠缠。
混乱而炙热的气息飘飘袅袅,混进了漫天的风雪中。
***
不知多久,一阵动静声跟寂静夜里的猫一样,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他们——
纪念头发上挂着雪,嘴唇哆哆嗦嗦,手跟失控的鞭子一样到处乱挥,发出“啊啊啊啊啊”一阵乱叫,叫着叫着,干脆一屁股坐在雪地里;手还在鞭子似的乱挥,嘴唇和眼球一起哆嗦,两条腿当铲雪机子了,身下的雪飞到了半空中,纷纷扬扬。他以一种撒泼打滚的风范、一种质朴无力的不可置信问道:
“哥哥,你们在干嘛?”
已经把嘴唇分开、手却还搭在对方身上的两人:“…………”
被打扰的滋味开始涌上来,从眼神里流出——两人齐齐表现出冰冷平淡的无语。
“哥哥,你怎么亲他啊?”
“…………”
“哥哥,他是男的啊!”
“…………”
两人将搭在对方身上的手分开。夏尔看着纪念:“起来,地上凉。”
纪念听话地起身。只是由于四肢的力气大量流失,起来的过程只好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像一头初生的驴子头次站立般滑稽。
夏夕维自然地把项链放置回脖子上的肌肤,整理好衣领后,温柔地给夏尔套围巾。夏尔则看着纪念,问:“你怎么跑出来了?”
“我来找你啊!”
“……找我干嘛。”
“我发现你不在房间里,就出来找你了啊!好不容易找到这儿!”
“……”夏尔扶额。身旁的夏夕维一阵轻笑,看着在近处站着的人:“纪念,你挺粘你哥哥的嘛。”
纪念横眉立目:“夏夕维!又是你!”
被点名的人眨着无辜的眼睛:“又?……我们好像是第一次见面吧,哪来的…又?”
纪念嘴里出着冷气:“你是第一次见我,我可不是!哥哥的房间里有很多你的画像,你那张脸我早都记住了,你——”脑海里非常及时地闪现出电视上司空见惯的台词,他赶紧“学以致用”:“你化成灰我都能认识!”
夏尔:“……………………”
夏夕维呆呆地反应了两秒后笑成了一朵花,满面春风,大放异彩的眼神在夏尔的脸上轻轻软软地游移:“还有这回事啊……某人不是一直推迟给我画幅画的请求么?说是……懒、得、画。”
夏尔沉着脸,两只眼睛已经黑成了炭。他僵坐着不动,此刻只有一个想法:把傻子弟弟和身边耀武扬威的这位丢在雪地里走人。
夏夕维瞧得可爱,也更加觉得好笑,但纪念是真的生气了,某人的脸色也是风雨欲来,再肆无忌惮地笑下去,怕是要哄人哄得零点的生日都不能好好过了。于是赶紧正色,带着笑意对纪念说:“我为我之前给你带来的不良印象道歉。对不起啊,纪念。”
这人的皮囊本来生得就出彩,好看得惊天动地,既有女孩的漂亮,又有男孩的俊俏,二者之中,又添着一股艳丽典雅的气质;说话温温柔柔,更别说笑起来时能让人如沐春风、气恼尽散,纪念简直活着见了神仙。
虽然是和哥哥不相上下的容貌,但纪念的气意没有防备地就被夏夕维这副样子这句话弄得全无……不过疑问还在,猛地眨了好几次眼睛给自己提神后,他诚恳发问:“你是男的啊,你为什么和哥哥亲嘴巴?”
夏尔:“……………………”
夏夕维一口气呛住,咳嗽了两声后说:“再次抱歉,本来不应该让你看见的……你还小,等满十八岁了,我一定好好跟你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