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晚饭时间,面馆生意火爆,老板身影忙碌,店内人声鼎沸。
祖孙俩最困难的那段时间是一个漫长的冬天,天气是固定的危寒,那段日子里,外婆经常带着夏尔出门光顾这间牛肉面馆。直到现在,在面馆里等候面上来的沉默间隙,夏尔还是会下意识生出无限怅惘的情思。
这怅惘向四周扩散,对面的白梦感同身受,低垂了头;白玫也有些不忍,开口说:“他们离开后总要安顿吧,这也才一个月的时间,不用着急,安顿好了,夕维一定联系你们。”
夏尔问:“什么时候才能安顿好?”
白玫没多想,直接回答:“最快也还要两三个星期。”
白梦下意识讶异,眼睛在夏尔和小姑之间转来转去。
话出口了,白玫才意识到自己漏了嘴,一时仿佛骑虎难下,正好有订花的电话打进来,她急忙忙拉开椅子:“哇,说好七点再来的,怎么来这么快。你们吃,我得赶去店里忙一阵子了,小梦,记得把我那份打包下来。”
白梦:“喔,哦,好。”
夏尔则笑看着完全不敢看他的白玫,道:“白老板慢走。”
饭上来,两人低着头沉默进食,好在周围的喧嚣,才衬得这桌没那么尴尬。
白梦吃得很拘谨,犹豫半天,抬头确认似的问:“夏尔,小姑是不是知道什么啊。”
夏尔朝她点了点头,“不过知道得不多。”
白梦低着头继续吃面,半晌,喝了口水,手指摩挲着杯沿:“要不要我帮你问来?”
夏尔放下筷子,抽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身体向后靠着:“没事,该说的时候,白老板会说的。”
白梦点点头,沉默些许,忽说:“其实,我看见过你们好几次,在这家店里。”
夏尔回忆起那些轻松快乐的时光,浅笑道:“夏很喜欢这家的味道。”
白梦跟着他笑了笑,向窗外的煎饼摊子盯了片刻,转回脸来时,方才的拘谨已经消失殆尽。她认真道:“夏尔,我觉得,你们互相喜欢,是么?”
夏尔愣了愣,莞尔道:“当然。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白梦了然,微微一笑:“我明白了,”她朝夏尔伸手,“我们好好做朋友吧。”
两人大大方方握了手,起身离店,在店门口像友人一样告别,一个上山回家,一个走出巷子,回店帮忙。三言两语,有些事就明朗了,困不住人了。
家里越来越沉默了。尽管这样,夏雁南近来每逢节假日,总是带着纪念下来强撑着在芒果山留住一晚。二月份以来,纪念也乖巧得异常,来了家里面,就安静地认真写字读书,不再泼辣耍皮,窜上窜下地捣乱作恶了。
夏尔跨进客厅,就见外婆母亲和弟弟三人各占一方,齐齐看着他一路从门口走到沙发上坐下。他随手拿了瓣橘,放进嘴里。
外婆慈祥地笑了笑,身体往前伸了伸,又递给他一瓣:“还要不要吃饭,今天吃火锅鸡,还热着呢。”
夏尔摇摇头:“晚一点吧,现在还不饿。”
夏雁南郁沉着脸,冷飕飕地说:“除了节假日,我们母子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现在就连节假日,我都要见不着你了。”
纪念面露惊骇,对妈妈的话有些不可思议。
在外婆家住了一个寒假,被外婆整肃了一些行为观念后,他现在已经能察觉大人话里的一些微妙了。
夏淑婉眼神淡淡地扫向女儿:“现在不是见到了吗?夏夏起早贪黑地往学校去,在学校,在家都呆腻了,节假日里就应该和朋友们出去玩玩,放松放松。”
夏雁南紧盯着夏尔:“我看,就是因为跟奇形怪状的朋友混久了,小尔才越来越不乖巧了。”
她还在为夏尔忤逆她的话而跑去北安参与夏家的事耿耿于怀。
夏淑婉:“他从小在我身边长大,这么多年来,他内里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至于朋友,那些孩子我都接触了解过了,个个礼貌善良,你不必担心。”
夏雁南心里一抽,静默下来。
此时,纪念怯生生应和了一句:“对啊,哥哥的朋友们都对我很好。”
夏雁南蹙眉看向身体不再胖乎乎的、面孔已经显露出俊秀模样的儿子,道:“你瞎掺和什么。”
纪念脊背一僵,努着嘴欲泣又止。
夏尔:“没什么事,我就先上去休息了。”
夏雁南:“再坐一会,跟妈妈谈谈。”
夏尔:“您说。”
夏雁南将一张银行卡拿给他:“我给你办的,新卡。蒲镇办了个公益基金,以陈海的名义,基金打来的钱以后都会放这张卡里。我一分不要,都是你的。”
夏尔把卡放回桌上:“没必要,既然是以陈海的名义,就不该只给我一个人。”
夏雁南眼睛有些酸涩:“你拿着吧……毕竟,我欠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