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尔,真的不会的……”夏夕维发誓一般语气笃定:“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会走到一起。注定了的。”
默然一阵,夏尔忽然笑了:“嗯……就算你打算以那种忽远忽近的态度维系我们之间的联系,我们也会走到一起,因为我会用尽一切手段,你不可能从我这干干净净的全身而退的。”
夏夕维一怔,脸上有些震惊,心却被这种魅惑又危险的话勾得剧烈颤动。
夏尔换成了悠然自得的神态:“而且,你还没我厉害。”
“?”
“高一那年,你来家里看电影,第一次宿在我房间……”
夏夕维顺着话仔细回想,点点头:“看的大鱼。”
“记得就行。”夏尔盯着他的嘴巴,轻轻一笑:“我早就尝过了。”
“???……”
夏夕维脸颊绯红,下意识捂着嘴,脸上又是无奈又是惊喜又是羞恼:“你!……”
夏尔眯着眼勾他:“不服气?”
“……你这么早就觊觎我了?”
“嗯。”夏尔答得很快。
夏夕维啧啧摇头:“小尔,你真是十足的……闷骚怪。”
夏尔挑挑眉,起身走去卧室。
回来时,手上多了个黑丝绒盒子,他轻轻弹开盒子,一对钻戒相依相偎。
夏夕维看着戒指目不转睛,胸腔不停发热,激动与爱意滚滚不息,忍不住伸手轻摸戒指表面:“你真要求婚?”
夏尔避而不答,坐在他身侧,转而说:“我房间浴室的小窗,直直对着你二楼房间的大落地窗。”
夏夕维反应了片刻,“芒果山?”
夏尔:“早上,下午;白天,午夜,你在这些时候的样子,我都清楚。”
夏夕维愣了好一阵:“…………”
“你偷窥我?”
夏尔握住他的手,把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取下,随后双腿屈膝跪在地上,拿出其中一只戒指,不容置疑地套在那处位置:“我知道你所有的样子,我也喜欢你所有的样子。我们之间,求婚只有一次,意味着那种带给我们的惊心动魄的感觉也只有一次。”他摇摇头,“我不满足。”
夏夕维也早在被戴上戒指后就双膝跪地了,他亲吻了一下夏尔的额头,把盒子里的另一只戒指套入夏尔指间:“……可是你每次给我戴戒指,我都觉得是在向我求婚。”
夏尔:“不如当做宣誓。”
“嗯?”
“以后每一次交换新戒指的时候,就当我们在许诺和宣誓,一辈子相互支持、相互接纳、相互守候,永不分离。”
他们二十岁。他们看见,窗外的黄昏流向地平线,昼夜正在更替。
然而,万古如此的昼夜更替却在此时此刻变得新鲜而陌生。
新鲜的陌生的感觉一时在孟棉心里交集——这是多年后,她首次回到萍城过年。
当年在夜晚狼狈逃离的画面此刻在她眼前清晰地飘飘浮浮,连带着下车后迈动的步子也飘着浮着,时间也赶巧,此刻已是黑夜。
他们下午五点左右到的萍城,先绕去北安的墓地祭拜了一阵,离开墓地后他们在城区的各条街道大路上驱车观望,但多年不回,她能记起来的许多店铺恰逢过年关张,最终潦草停在一家新开张的外地餐厅吃了一顿,等到了芒果山时已经入夜,但街上张灯结彩,家家户户的灯光闪烁得比星星还密。
雪从北边落到南边,已经变小。明日就是除夕了。
第二日,大家见夏家这栋静了许久的别墅门前停着车,屋子里传来人声,小雪天里,一阵温暖的气息不间断地笼罩着这栋屋子。
他们把清晨所见一传十,十传百。一下子来家里拜访问候送东西的人源源不断,在这除夕天里提前被热情的邻里邻居拜了早年。
夏淑婉起早后开始亲自煲汤,间隙里,瞥着屋后人来人去的盛况,也不显急色。
临近十点,她吩咐纪念把糕点吃食装备整齐,又嘱咐夏尔把那几瓶酒再检查检查装好没有,等到汤味最浓时,让坐在沙发上打斗地主的纪念爸爸过来替她端汤,千叮咛万嘱咐不可以弄撒、要认真看着脚下慢慢走路,纪念爸爸一脸不耐,但还是囫囵着点头。
分派完任务,她披上披巾,大概理了一遍盘得很漂亮的头发,这才拉着夏雁南走在最前面打头阵,不紧不慢地往尘山路走去。
夏雁南其实在早以前就设想过很多次自己见到夏忠明时会言辞凿凿、据理力辨的场面,或者干脆毫不客气地细数他在矿难事件上的所有不作为……但怎么都没料到自己会在夏忠明死后踏进夏家,和孟棉见面。
孟棉一见他们进来,几乎落泪。湿润的面庞却在屋里灯光的照耀下,和关心他们家的喧闹人声的烘托下,显得熠熠生辉。
她率先拥抱了夏淑婉,又小心翼翼地抱了抱夏雁南。
夏雁南感受到她尖锐的下巴落在自己的肩头后,下意识微微一笑,抬起右手在她背上拍了拍,再次感受到了背脊的消瘦、骨头的嶙峋。那一刻,她心说:
“真瘦啊。”
“那段时间,这个身体煎熬了很久才这样单薄的吧。”
纪念爸爸见夏雁南的眼神忽然间哀了一瞬,顷刻就像多年好友重逢一样和孟棉说起话来,越说越投机,两人身旁有夏淑婉陪着,更像一对亲密的姐妹。
他脸色一冷,一时很看不惯,自己也正好对过街老鼠一样逃出萍城后不敢回北安只敢躲在芒果山这种小地方的落魄家庭不感兴趣,于是在孟戎过来打招呼时,十分清高地敷衍了一两句不冷不热的话后,找借口离开了。
孟戎和樊淼的女儿小水乖巧又不失活泼,见了来家里拜访的这些新鲜人物后,完全放弃了阿维哥哥,精准粘上了纪念。
她央着纪念上了二楼,要纪念陪着她堆雪人,夏尔和夏夕维就跟在身后保驾护航。
从二楼望去,天空阴暗,但视野内的建筑和人都喜气洋洋,红灯笼红衣裳在各处星星缀色。雪花匀速下落,但时不时会被不知哪响起的鞭炮声吓一跳,既而落得有些慌乱,因此没一会,小水就厌了一会快一会慢的雪,拜托着纪念带她去楼下吃零食。
纪念任劳任怨,背着小妹妹就开开心心下楼了。而身后两人则步履缓慢,经过夏夕维的卧室门口,两人十分默契地停步,悄无声息地快速溜了进去。
关上门后,门前那些矜持的礼貌的眼神和动作消失殆尽,半个月没见的两个人吻得一个比一个重。
散在一起的重重呼吸聚成漩涡,把两人吞噬到了一个安静的私密空间,没有楼下的热闹声,没有窗外接二连三的鞭炮声,没有院子前来来往往的车和人的声响,没有从阴暗天幕中分离降落下来的雪,只剩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叮——”
接着这声音,跟了一阵强力的振动。
叠在床上的两人分开,夏尔翻身躺在另一边,看着天花板回神。
夏夕维撑着上半身,从外套里拿出手机打开,是一条陌生信息:
除夕快乐。新年快乐。
这号码从去年23年的春节起便开始给他发短信祝福,但他不清楚是谁。
号码归属地也是北京,去年第一次给他发新年快乐时,他只当是发错了,可是去年八月,他居然卡了零点给他送生日祝福。他当时回复了谢谢,又问对方是谁,但他没再回复了。但是今天,他再次发来了。
看他原地愣神,夏尔微微起身,拿过手机划了一会,递还手机时有些笃定地说:“大概是樊渊。”
夏夕维点点头:“我也想到了他。昨天回萍城的路上,舅妈倒是提了一下,樊渊自从出国后就没再回来过,跟家里联系也不频繁。”
“他当时说还你的现金?……”
夏夕维朝衣帽间努嘴:“原原本本还在那,以后他回国了,我当面再还给他。我没觉得他欠了我什么。”
说话间,两人走动到了衣帽间。
衣服还是挂得很满,不过大多都是高中时期穿的用的,虽然款式没有过时,衣服表面也还十分崭新,但让人一看就知道是那是少年时期的衣服。
夏尔扫了一圈,忽然笑了起来,他拿下整齐挂在里面的芒中校服,直往夏夕维身上比划,一边打量,一边说:“风姿不减,风采依旧啊,穿上以后肯定还能混进学校吓杨蒙一大跳。”
夏夕维也眯着眼跟着笑,随后特意拿了顶冷帽和一条围巾给夏尔戴上,自己则侧过身体,讳莫如深地观察着夏尔戴上冷帽后的侧脸。
冷帽漆黑,衬得本就洁白如雪的脸更加白皙,冷峻清秀的眉眼下,高而直的鼻梁一路延伸至嘴唇上方,性感得不像话的嘴唇现下正发红、发肿……
“……看够了吗?”夏尔淡淡地发出声音。
夏夕维轻轻捏住他的下巴,把他调转过来面对自己:“你可能不知道,高一那年冬天,每晚晚自习放学回家,你就会戴上冷帽围上围巾走在我身边,我就会一直往你身上凑……其实我当时对自己的欲望完全不自知,回过头想想,我那时候已经恨不得把自己的整个身体都揉进你身体里,恨不得当场把你拽进小巷子里,一直亲你……”
他轻轻搓着夏尔还在肿着的嘴唇,“一直亲,把你亲到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