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茶晚山死死抿唇,自从琼寰会议后,她发现了至公道人和梅若君露出的马脚,决定脱离仙界亲身下界调查真相,这一个多月,她是半打半藏,好不容易在南宫悯的帮助下摆脱了仙族搜捕逃入人界——铭榕却并不见她。
她绞尽脑汁,终于靠祝商序带话,获得了前往苍梧山面见铭榕的机会。
结果话还没说几句,琉歌正位,天道降下纶音,震出了她的金血。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茶晚山不是优柔寡断,若她是这样的人,也不会发现破绽的第一时间就选择离开仙界,避免自己不知不觉间成为仙魔勾连的帮凶,更不会找到铭榕,提醒他注意仙尊的异动。
她是真的没有时间想该怎么面对梅若君。
少女微微低头,丝丝缕缕的粉白长发落下,遮住了她眼角眉梢的疲惫和憔悴,她终于放过了自己被抿的发白的唇,于是,一点血色重回她惨白的侧脸。
“我只知道,规则是最重要的。”她声音轻却坚定,“如果师父当真以仙尊之身践踏了规则——我会尽我所能,让五界重回规则的约束下。”
琉歌还想再问,兰因却不愿意多听了。
冥主沉沉叹息一声。
“琉歌尊上,白泽百年前离开仙界来到冥界,帮助我维持轮回的稳定,如今也到了他该离开的时候了。”兰因雾化的身躯分出一缕细烟,虚虚围绕着站在祂侧后方的白泽转了一圈。
弥随音跟琉歌讲过这个举动在冥界的意思,琉歌看着他们,却想起了弥随音温润清丽的嗓音:“……冥主以魂雾结环虚拢在需要渡化的灵魂之侧,代表了冥主的注视和祝福。”
“白云策这百年帮我良多,送走他我已不舍,只是……”兰因停顿了片刻,明明五官模糊到趋近于无,却让人感受到祂就是促狭的笑了笑,“两个原因,一是因为活人生魂长久的呆在冥界,会对他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至于第二个原因……”
兰因少见的卖了个关子:“就让白云策亲口告诉您吧,我来说的话,未免唐突。”
琉歌微笑,遥遥冲拱手行礼的白云策点了点头。
上一世,白泽的结局是什么?
面具一样焊在脸上的笑容很好的掩饰了琉歌霎时陡生的怀疑和紧绷。
她不知道,可能是留在了冥界,可能是返回了仙界,反正没有前往妖界。
——他们在打什么算盘?
兰因和魂灵打交道数万年,超度的冤魂怨魂数也数不清,对情绪的变化和流动敏锐到可怕。
“现在时局混乱,多事之秋,万事都需谨慎,”兰因放软了语气,安抚琉歌的疑虑,“我这边也早早嘱咐过白泽,切忌单独行事,一定要配合妖皇尊上的安排和检查。”
“我知道此事事发突然,本该早早告诉您这件事的,但妖界屏障拦着,冥界又有天道制约,我一直没找到传音的法门,这才拖到了今日。”
“不知您是否愿意为他打开门?”
琉歌停顿片刻,露出了官方而欣喜的笑,“白云策要来,我自然求之不得,前段时间,弥随音还跟我说起他们幼时一起学习,练功的模样呢,真是让人艳羡的求学时光,无忧无虑。”
“冥主不必如此试探我的态度,你我是盟友,我自然信你。”
看着白泽郑重行礼,在琉歌身后站定,冥主忽然再次叹了口气。
“诸位,抱歉了,这就是我要说的最后一件事——白云策去妖界,也算是我冥界为你们尽的最后一分力——冥界决定,自此退出三垣盟誓。”
铭榕毫不意外的垂下眼眸,琉歌却始料未及,顿时愕然!
“兰因,你是认真的吗?”妖皇墨紫色的眼瞳里怒火霎时席卷,琉歌陡然起身,再次确认道:“镰刀落下先割墙头草,兰因,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是。”
兰因语气冷漠而强硬,“天道法则如此,我难以插手阳界事务,能做的本就不多,但同样的,仙魔也不能任意插手阴界。”
“说到底,冥界本就不像你们两界一样有覆灭之忧。”
“就算仙魔一统阳界又如何?也不过就是和我平分天下。”
冥主全身上下唯一的实体就是那根绕过眼睛,绑在脑后的白色缎带,缭绕其上的幽绿鬼火随着兰因的动怒,隐隐呈现扩张之势。
作为比人皇更早孕育的,天地初开时便诞生的第一位神明,兰因确有妖界难以望其项背的底蕴和自信。
“我不知道你们那时是如何说服了我,让我以轮回权柄助你们推进计划的——若你们能再劝服我,冥界当然愿意再次加入,但是现在,我不会让冥界贸然和仙魔为敌。”